“回波频率零点八秒一次，误差不超过三微秒，这绝不是机械杂波！”
雷小虎一把按住检测仪的增益滚轮，嗓门扯得老高。
主控台前，原本正在核对气密阀数据的韩烈转过身，手掌扣在腰侧的外骨骼挂架上：
“是地下设备，还是自然地质变动？”
林野没抬杠，指端在便携光幕上滑过两道轨迹，传感器功率当场顶到额定峰值：
“回波能量每周期递增百分之零点一，主通道已经静音，地表振幅只有零点七微米，普通震动计根本摸不到它。”
安源总控大厅里，周启航的声音直接插了进来：
“小虎，别慌着下定论！先做内部回路自检，把基地的六组地脚感应器全部反向滤波，看看是不是采矿钻探臂自振引起的假信号？”
“明白，周哥看好了！”
雷小虎手底下动作飞快，咔咔两声切断了外置探头的交变供电，改用全屏蔽蓄电池单独推流。
工程显示屏跳动三下，微弱的波形没有削弱，反而因为底噪滤除，勾勒出几道齐整的锯齿峰值。
“三次独立校准完毕！”
雷小虎吐出一口粗气，敲了敲面甲边缘：
“排除设备故障，排除基地电磁串扰，波形源头就在地下二十七米深处，垂直角度偏差负一点二度！”
通信链路刚把这组原始震波传回地面，宋茵的红标警报就顶上了大屏幕。
“校长，外网炸锅了！”
宋茵调出三组截获的海外卫星下行链路，字句又快又脆：
“西太平洋深空监听站在四分钟前截获了月面微震波，海外七家主流媒体全部开辟头条，统一咬死我们在月背挖到了‘史前地外文明遗迹’！”
大屏幕右下角，外网新闻头条刺目无比：
【月球背面惊现规则电磁脉冲！远古外星遗迹重见天日？】
【日内瓦多国航天局联署：月背异动关乎全人类存亡，龙国必须公开地下全频段数据，交出控制权！】
“这帮孙子，闻着味就咬上来了！”
周启航啐了一口，键盘敲得啪啪响：
“连我们自己都还在做声学反演，他们隔着三十八万公里就知道是外星人了？纯粹是扣帽子逼宫！”
一直默不作声的魏长庚取下老花镜，用镜头纸擦了擦，重新架在鼻梁上。
老先生调出多频共振图谱，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段平滑波谷：
“启航，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魏老，您看出门道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信号编码。”
魏长庚指向图谱底端：
“你看，波形里面没有载波调制，没有生物电特征，甚至连最基础的数字脉冲间隙都没有。它的谐波衰减率完全符合晶体三维点阵的格波传递规律，说得通俗点，这是纯粹到极点的晶格物理谐振。”
叶鸣站在总控台主位，抬手按停了周启航准备发出去的外交抗议草案。
“校长？”
周启航回头。
叶鸣连线月面作业区，声线没有一丝波澜：
“林野，把基地展开时的第三组承重桩通电记录调出来，对照晶体受压参数。”
月面上，林野迅速调出日志：
“二十分钟前，三号受力支架为了避开斜生晶柱，输入了微量级的反向偏置电流，总能耗零点四千瓦时。”
“这就对了。”
叶鸣在全域通讯频道里当场定性：
“超高密度的紫红晶体具备极强的压电响应。刚才基地二十四根承重桩压入地壳，外加林野给的那道电偏置，能量沿着母矿晶格一路往下传，正好碰到了地下的大密度结晶层。”
“这不是地外文明，更不是外星人遗迹。”
“这是晶脉吃饱了应力之后，引发的天然压电共振！”
一番话砸下来，总控大厅里的杂音荡然无存。
魏长庚赞许地点了点头：
“叶校长的物理推演丝毫不差！晶体受压产生微电流，微电流反过来驱动晶格机械振颤，再通过地质层把声波弹回来，频率自然规整得不像话。”
雷小虎在月面基地的地板上跺了跺脚，嘿嘿乐出声：
“得嘞！海外媒体在那哭天喊地要外星人拯救地球，闹了半天，是咱们给月亮扎了一针，地底下回了一声响！”
韩烈也松开了握住工具的手：
“既然不是活物，那这回声为什么能传二十七米？”
林野已经重新架起了声波反射仪：
“我刚做了三次不同方位的声波偏转测绘，数据对齐了！”
屏幕上，二十七米深处的黑色区域正在被密集的绿色网格填补，一条清晰的穹顶弧线慢慢延展开来。
“校长，二十七米下方存在一个大尺度的横向空腔！”
林野指着测绘图：
“空腔跨度至少几十米，而且声波打在空腔内壁上，反射系数高达百分之九十四！这说明整个空腔的内壁，全部被高纯度的高阶晶簇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下连魏长庚都坐不住了：
“纯晶簇包裹的地下空腔？天然防震、天然密闭？！”
“没错。”
叶鸣没有耽误半秒钟，下达指令：
“外面那些炒作不用理会，任凭他们造势，等我们拿到实物数据，一张白纸就能把他们的脸抽烂。”
“雷小虎，取出三号多功能箱。”
雷小虎挺直腰板：“到！”
“启用微型穿透探针，顺着晶格解理缝隙下潜，做物理层面的无损窥探，搞清楚里面的真实环境！”
“得令！”
雷小虎拉开作业舱滑门，拎出一个仅有手提箱大小的黑色防震箱。
箱体开启，一根长达三十米、仅有筷子粗细的钨钼合金柔性探针滑上导轨。
前端的金刚石微型钻头发出极细微的呜咽声，在林野指定的晶格缝隙处精准咬合。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探针深度计数器飞速跳动，柔性探杆以每秒三厘米的速度无声下沉，地下的回声越来越清脆。
“二十四米……二十四点八米！”
雷小虎死死盯着电机扭矩表。
毫无征兆地，原本维持在七十牛米的钻进阻力指针，啪的一下，当场清零！
“钻透了！”
林野的面甲显示屏骤然一跳，探针顶端的热成像感应器传回了第一张扫描图景。
幽暗冰冷的空腔深处，竟然翻涌着一片摄人心魄的深紫色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