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老鼠,收网!”
沈风的眼神当场就冷了。
“周铁柱。”
“到!”
“西边那片林子。”
“明白!”
周铁柱一挥手,八个特种兵撒腿就往西跑。银背狼王被小个子牵着,一进林子边就狂躁地叫起来,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土沟。
沈风朝鱼塘走。
布莱恩跪在塘边的泥里,右手已经能动了,正握着一根长竹耙。他脸上的血色刚回来一点,看见沈风走过来,喉咙动了一下。
“老鼠是谁?”沈风问。
布莱恩不说话。
“我最后问一遍。”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布莱恩用中文回答,“我只知道代号。”
“谁给你代号的?”
“不是我的任务线。”
沈风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刚才喊收网。”
“……”
“你以为我不在,喊一声就能让林子里的人跑。”沈风说,“说明你知道林子里有人。”
布莱恩的额头沁出汗。
“我只负责保护调查组。”
“那你为什么带折叠刀进甘蔗地?”
“偷甘蔗。”
“偷甘蔗要用战术手套?”沈风指了指他压在膝盖底下的那双黑手套,“手套虎口那块有硝烟残留。”
布莱恩闭上了眼。
苏媚举着手机站在三米外,已经不敢说话了。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破了二百三十万,弹幕却慢下来了。
“不对,这不是玩梗了吧”
“主播关播吧,这好像出事了”
“我怎么听着后背发凉”
“苏总你别拍了”
秦长风走过来,一把按住苏媚的手机。
“关播。”
“可是——”
“关播。”
苏媚看了一眼沈风。
沈风点头。
直播结束。
二百三十万人被留在了黑屏前面。
半小时后。
林子里没抓到人。
周铁柱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东西——一台伪装成鸟窝的信号中继器,外壳上糊着泥和干草,天线藏在一截枯枝里。
“架在树上,离围墙一百二十米。”周铁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对着我们大棚方向。”
林晚立刻戴上手套,拿放大镜看电路板。
三分钟后她抬起头。
“这不是外国货。”
“什么意思?”
“主板是深圳产的,型号我认得。”林晚指着一块芯片,“但是这个天线模块是军规级的,加密方式和昨晚那部卫星电话一样。”
“也就是说。”沈风说,“东西是在国内组装的。”
“对。”林晚推了一下眼镜,“而且组装的人必须能进农场,才能对准角度。”
食堂又一次坐满了人。
这次沈风让王猛把名单摊在桌上。
前天下午卸钢管的时候,登记桌旁边站过的人,一共二十六个。强拆队十四人,货车司机五人,省城厂家来的技术人员七人。
“厂家那七个卸完货就走了。”苏媚说,“我亲自送到村口的。”
“七个都走了?”沈风问。
苏媚正要点头,忽然愣住。
“……不对。”
“说。”
“有一个没走。”苏媚脸色变了,“大棚薄膜的张紧调试,厂家留了一个技术员,说要跟三天,免费的。”
“叫什么?”
“孙志强。”
“人呢?”
食堂里没人应声。
李天隆在角落里举起手。
“那个小孙……昨晚跟我们挤在工棚睡的。”
“早上还在吗?”
李天隆挠着头想了一会儿。
“早上五点集合的时候他还在,喊他吃饭他说肚子疼,要上厕所。”
“然后呢?”
“然后……”李天隆的声音低下去,“然后就没见着了。”
沈风站起来。
“他睡哪个铺?”
工棚。
铁皮顶,水泥地,十六张上下铺挤在一起。空气里是汗味、烟味和劣质花露水的味道。角落里那张下铺的被子叠得极整齐,豆腐块一样。
周铁柱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不是民工叠的被子。”
“军营的?”
“或者受过类似训练。”周铁柱掀开褥子。
床板上什么也没有。
沈风蹲下来,伸手在床腿和水泥地的接缝处摸。
摸到第三条腿的时候,指尖顶到一小块凸起。
他用指甲一抠。
一张贴在铁管内壁的SIm卡掉了出来。
“林晚。”
林晚接过去,举到灯下看。
“能读吗?”
“需要设备。”她说,“实验室有读卡器。”
“去。”
十五分钟后,实验室。
林晚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跳出一串短信记录。
一共九条。
最早的一条在十天前。
“材料清单已确认。北面墙基无水泥。”
第二条:“黑膜到货,覆盖预计三天。”
第三条:“主机位置在棚东侧第三排骨架下。”
第四条:“今晚十点后巡逻调整,两点十分换岗,八分钟空当。”
第五条:“通道失败,启动备用方案。”
第六条,凌晨两点四十:“仓库侧门已开,未成功引开全部。”
第七条,今早六点:“反无人机设备八点到。”
第八条,今早七点五十:“调查组提前,配合执行。”
第九条,今早九点十七分,只有三个字。
“我先走。”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
沈风盯着最后那三个字。
“接收方号码呢?”
“已经停机了。”林晚说,“但号码归属地能查。”
“哪?”
“南城,西郊。”
沈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昨晚那个被抓的黑衣人,骂石头多的时候,说的就是西郊口音。
“周铁柱。”
“到!”
“把昨晚那三个人分开审。就问一句话——老鼠是不是本地人,是不是姓崔。”
周铁柱一愣。“姓崔?”
“去问。”
周铁柱走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沈风和林晚。
林晚没有立刻说话。她把读卡器上的SIm卡取下来,装进证物袋,贴上标签,动作一板一眼。
贴完标签,她忽然开口。
“沈风。”
“嗯。”
“为什么是姓崔?”
沈风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是甘蔗大棚黑色的顶,一直铺到视野尽头。工人在棚外拉钢丝,叮当声一下一下传过来。远处村子里有人在喊自家孩子回去吃饭,声音拖得很长。
“我爹死那年。”沈风说,“农场欠了一千一百万。”
林晚停下手。
“账上写的是甘蔗滞销。”沈风说,“其实是收购商跑了。”
“三千吨甘蔗,合同签了,定金收了三成,车都开进农场装了一半。”
“然后人没了,尾款没了,剩下的甘蔗全烂在地里。”
“我爹带人在县城找了两个月,找不到。回来那天喝了半斤白酒,倒在甘蔗地里就没起来。”
林晚捏着证物袋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个收购商叫什么?”
“崔福贵。”沈风说,“西郊人。做了二十年甘蔗生意,认得南城每一块蔗田,包括我家的地界、水渠、围墙的老地基。”
林晚呼吸一顿。
“北面墙基无水泥。”
“那段墙是二十年前砌的。”沈风说,“砌的时候他在场。”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苏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两碗面,面上各卧一个荷包蛋。
她显然听到了后半段。
“……沈风。”
“干什么?”
苏媚把盘子放在实验台上,顿了顿。
“早上的事,我不生气了。”
“哦。”
“你搜我房间是应该的。”苏媚说,“我要是老板,我也搜。”
沈风看了她一眼。
“吃饭。”
苏媚没动。
“但是有一件事。”她低着头,声音小了很多,“你别跟别人说你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苏媚脸腾一下红了。
就在这时。
实验室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看到什么?”
楚寒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供应商名单,目光从苏媚脸上移到那两碗面上,再移到沈风身上。
苏媚僵住。
“楚总。”她硬着头皮开口,“我给他送饭。”
“两碗。”
“我也要吃。”
“在实验室吃?”
“怎么,实验室不能吃饭?”
“能。”楚寒衣走进来,把名单往台上一放,“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两碗面里,只有一碗放了葱花。”
苏媚愣了一下。
“葱花怎么了?”
“他不吃葱。”楚寒衣说,“你送了半年饭,还不知道?”
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媚的耳朵红透了。
沈风端起没放葱花的那碗,吸了一口面。
“都别吵。”他说,“林晚,把这九条短信打印三份。”
“给谁?”
“一份给秦长风,一份留档。”
“第三份呢?”
沈风把碗放下。
“第三份我自己带着。”
“今晚我要去一趟西郊老汽车站后面的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