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大棚的最后一块薄膜铺设完毕。
整片紫血魔蔗田彻底消失在黑色覆盖之下。
从任何角度看过去,这里都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大型农业温室。
赵大壮从骨架顶端跳下来,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终于他妈的搞完了!”
二十四个特种兵东倒西歪地躺在地头。浑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黑色薄膜的碎屑。
强拆队也不比他们好多少。李天隆直接趴在了地上,脸贴着泥土,一动不动。
“甘蔗汁……”赵大壮有气无力地喊。“老板说了两杯……”
“等着。”
王猛抱着一摞纸杯从仓库方向跑来。
甘蔗汁一发下去。
所有人瞬间满血复活。
蹦的蹦,跳的跳。赵大壮直接做了二十个俯卧撑才消停下来。
沈风站在大棚入口处。
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黑色薄膜。
心里不是轻松。
而是一种紧迫感。
七天。
老人说的七天。
从今天算起,还剩六天。
“老板。”
王猛跑过来。
“秦长风的电话打通了。他说——随时可以来。”
“让他来。今晚。”
“今晚?”
“越快越好。”
王猛愣了一下。点点头,跑去回电话。
夜里九点。
秦长风没有坐那辆奥迪A8。
而是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一个人来的。
沈风在办公楼等他。
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秦长风之前留下的安全合作协议。
一份是今天老人带来的国家战略保护区方案。
秦长风进门的时候,楚寒衣也在。
苏媚和林晚被沈风赶回了宿舍。
“沈老板。”秦长风坐下。“你说有条件要加。我听着。”
沈风把两份文件并排推到他面前。
“第一份是你的。优先采购权。”
“第二份是你师父的。战略保护区。”
秦长风看了一眼红色封面的文件。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爷子亲自来过了?”
“来过了。还喝了两杯甘蔗汁。”
秦长风苦笑。
“他嘴馋这个,回去肯定还要跟我念叨。”
“说正事。”沈风靠在椅背上。
“我可以签。两份都签。”
秦长风的眼睛亮了。
“但我要加三条。”
“说。”
“第一。”沈风竖起一根手指。“保护区的安保部队,由周铁柱的侦察连负责。不接受其他部队轮换。”
秦长风想了想。
“可以协调。但周铁柱的编制在第七特战旅,需要走调令程序。”
“你去走。”
“好。第二条呢?”
“第二。”沈风竖起第二根手指。“军方采购的产品种类、数量、价格,都由我定。我说卖什么就卖什么,我说卖多少就卖多少。军方没有定价权和定量权。”
秦长风沉默了两秒。
“这条……有点过。”
“不接受就不签。”
楚寒衣在一旁补了一句。
“秦顾问,说白了,这不是你们来施恩。是你们需要这些东西。”
“供方市场。”
秦长风看了楚寒衣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行。我可以向上面争取。第三条?”
沈风的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
“第三条。”
他的目光盯着秦长风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有任何人——不管是军方还是政府——试图以任何理由征收、征用、或强制接管我的农场。”
沈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我有权单方面终止所有合作。撤销所有供给。并且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秦长风的脸色变了。
这一条。
等于在给国家画了一条红线。
“沈老板,你这条件……”
“我知道很过分。”沈风打断他。“但我也知道,没有这条保底,其他两条都是废纸。”
秦长风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蛙鸣。
远处值班的特种兵换了岗,脚步声从围墙方向传来。
“我需要打个电话。”秦长风说。
“用我办公室的座机。”
秦长风站起身,走到角落。
拿起电话。
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老爷子,是我。”
秦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风的听力远超常人。
“他答应签了。但加了三条。第三条比较棘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老人洪亮的笑声。
“答应他。”
秦长风愣了。
“老爷子,这条等于——”
“我知道等于什么。”老人的声音平静。“一个能用石头打下无人机的人,你觉得一纸协议拦得住他吗?”
秦长风无话可说。
“给他这条保障,反而是在给自己留退路。”老人的声音顿了顿。“逼急了,他把东西全毁了,我们什么都捞不着。”
“明白了。”
秦长风挂了电话。
转过身。
走回茶几前面。
“三条全部同意。”
沈风微微挑眉。
他以为至少要拉锯两轮。
“你师父够痛快。”
“他一向这样。”秦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沈老板,请签字吧。”
沈风拿起笔。
没有犹豫。
两份文件。
签名栏。
沈风。
两个字。
笔落纸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长风收好文件。站起身。
“从今晚起,你的农场正式进入国家战略资源保护序列。”
“周铁柱的调令,三天之内走完。”
“反无人机设备明天就到。”
沈风点头。
“还有一件事。”
“说。”
“美国人的联合调查组,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秦长风在门口站住了。
回头看了沈风一眼。
笑了。
“沈老板,这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了。”
“从你签字的这一刻起。”
秦长风推开门。夜风涌进来。
“他们的对手,不再是一个农场主。”
“而是整个中国。”
门关上了。
楚寒衣站在窗边,看着秦长风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签了。”她转过身。
“签了。”沈风靠在椅子上。
楚寒衣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沈风。”
“嗯。”
“你刚才第三条那个条件。”楚寒衣的目光认真。“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沈风闭上眼睛。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签合同之前,先想好怎么毁约。”
“那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呢?”
沈风睁开眼。
看着楚寒衣。
“那就把地一烧。换个地方重新种。”
楚寒衣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舍得?”
沈风笑了。
“我舍得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下,黑色的大棚覆盖着万亩农场。
像一只巨兽安静地蛰伏在夜色中。
“但我不会让它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