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只被打服的甲壳虫趴在四号工地上。
场面极其壮观。每一只虫子的体积都跟一栋三层楼房差不多。三百只排在一起，密密匝匝地覆盖了半个工地。
它们不敢动。
偶尔有一只想偷偷挪一下腿，沈风手里的拖鞋就会微微抬一下——虫子立刻把腿缩回去，甲壳贴地，纹丝不动。
条件反射已经建立了。
“好狗。”沈风满意地自言自语。
赵铁柱在旁边哆哆嗦嗦地举着通讯器。
“老板，外面还有五千七百多只没进来。它们好像……停了。”
“停了？”
“对。在护盾外面排着队，不冲了。”
沈风走到工地高台上，抬头往天上看。
确实，剩下的五千多只甲壳虫全部悬停在了护盾外面。它们的甲壳闭合回了“飞船”形态，六根腿缩了回去。
它们在观望。
那三百只同伴冲进去之后，一个也没出来。
而且通过虫群之间的某种信息传递方式，它们接收到了三百个同伴的状态反馈——
活着。没受伤。但是——怕了。
虫群的程序里，“怕”这个信号很少出现。它们被“主宰”创造出来就是战争工具，恐惧几乎被写死在了底层代码之外。
但现在，三百个个体同时传回了“怕”的信号。
虫群的集体逻辑产生了混乱。
“主宰”的命令是“清空”。但信息反馈告诉它们，继续冲进去会遇到一个拿着扁平物体的碳基生物，然后——怕。
清空指令和恐惧反馈之间产生了矛盾。
虫群陷入了停滞。
沈风看着天上那些不敢动弹的虫子，琢磨了一会儿。
“理查德。”
“在。”
“这帮虫子，有没有可能跟利维坦一样——收服？”
理查德翻了翻系统终端。
“系统判定它们为外域原生种·高阶害虫。收服方式不同于利维坦。利维坦是智慧生物，可以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这些虫子的智力水平接近昆虫。”
“也就是说——”
“不能讲道理。只能……驯服。”
“怎么驯服？”
系统弹了个提示。
【驯服方式：持续展示绝对武力优势+食物引诱。当目标生物确认驯服者的权威性，并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后，将自动切换至顺从模式。】
武力——已经展示过了。三百只虫子被拖鞋抽到贴地不敢吱声。
食物——
沈风看了一眼那三百只趴在地上的虫子。它们的颚部还在微微张合。
饿了。
飞了不知道多远跑过来打仗，一路上估计也没什么东西吃。
“赵铁柱。”
“在！”
“去c-3那边，让凯恩送一批星空藤蔓过来。越多越好。”
“送……给虫子吃？”
“对。先喂饱了再说。吃饱了心情好，心情好了就不想打架了。”
赵铁柱跑了。
半小时后，五艘运输船从c-3上拉来了满满的星空藤蔓。紫绿色的藤蔓堆成了小山。
士兵们用叉车把藤蔓一车一车地推到了虫群前面。
第一只虫子闻到了味道。
有些犹豫。
它不确定面前的食物是不是陷阱。
沈风走过去，捡起一段藤蔓，扔在了这只虫子的嘴边。
“吃。”
虫子缩了缩。
沈风在它甲壳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是抽——是拍。手掌。
虫子的触角抖了抖。
然后，它试探性地张开了颚。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藤蔓。
嚼了两下。
甲壳下面发出了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好吃。
它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
旁边的虫子看到同伴吃了没事，也纷纷凑了过来。
三百只巨型甲壳虫，围着几座藤蔓小山，埋头狂吃。
场面跟养猪场差不多。
沈风站在一旁看了会儿，直到确认所有虫子都进入了安心进食的状态。
然后他打开了公共频道。
对外面那五千七百只还在观望的虫子喊了一嗓子。
“喂。外面的。”
虫群没有回应。它们只接受“主宰”的指令。
“你们的同伴都在吃饭了。你们不饿吗？”
依然没有回应。
“免费的。管够。吃完了还有。不想打仗的，自己飞进来。护盾给你们留个口子。”
说完他就关了频道。
“老板，虫子又听不懂人话。”赵铁柱忍不住提醒。
“听不懂人话，但闻得到味儿。”
沈风让人把一车藤蔓拉到了护盾缺口的位置。
星空藤蔓独特的气味通过缺口飘散到了太空中。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
五分钟。
一只虫子动了。
它打开了甲壳，六根腿展开，缓缓朝着缺口的方向飘过来。
它走得很慢。不是冲锋。更像是——闻着味儿找饭馆的流浪汉。
“来了来了来了！”赵铁柱压低声音激动地喊。
“别叫。吓跑了。”沈风抬手示意周围的人都别出声。
五万人集体屏住呼吸。
那只虫子飘到了缺口边上。犹豫了一下。
然后——钻了进来。
它的六根腿碰到了蓝壳星的地面。藤蔓就在前面三十米的地方。
它小跑了过去。
开始吃。
第二只。
第三只。
十只。
一百只。
“主宰”的清空指令依然写在它们的底层程序里。但饥饿和食物的味道——比程序更古老、更原始、更不可抗拒。
一个小时后。
又有八百只虫子自愿飞进了护盾缺口。加上之前的三百只，一千一百只巨型甲壳虫正在蓝壳星的四号工地上大快朵颐。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群体驯服进度：11%。】
【驯服条件达成率：武力认知100%，食物供给87%，稳定环境感知64%。】
沈风看着这些数据，在地上捡了根树枝。
“理查德，从现在开始，这些虫子需要编号登记。”
“编号？”
“对。它们以后都是我农场的。员工得有名字。”
他在地上写了个“一”字。
“第一只进来的那个，就叫。”
“第二只叫。”
“第三只叫。”
理查德一边往账本上写一边嘴角抽搐。
“老板，一千一百个名字，我取到什么时候？”
“取不完就编号。前一百个有名字，剩下的叫001到999。”
“那外面还有四千九百只没进来的呢？”
“不急。”沈风扔掉树枝，“饿两天就都来了。”
他还真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