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金色的树停止了生长。
最终高度:六十一米。主干直径:四点三米。枝条:十八根。无叶。
系统终端弹出了一行字。
“原初种子发芽阶段——完成。进入定型阶段。定型时间:72小时。定型期间——原初之树不可接触。”
树干表面的金色纹路停止了转动。整棵树变得——安静了。不再有脉动。不再有光。就像一棵普通的、金色的、死了的树。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没死。它在定型。
沈风把系统终端的消息传给了理查德。
“七十二小时。三天。”
“三天之后——星域改造模组就能激活了?”
“前提是三个条件都满足。第一个——三个授权管理者在场。你、楚师傅、霍尔。这个没问题。第二个——树定型。等三天。第三个——”
“一颗活的星球。”
“对。”
理查德在账本上翻了几页。
“我们改造完的三颗星球——Kq-7014、bc-3307、NV-0851。这三颗算不算活的?”
“算。上面都长了东西了。”
“那用哪一颗?”
沈风蹲在地上。
“系统说了——不可逆。放进去的那颗星球——就回不来了。它会变成星域改造的原点。”
“变成原点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系统没解释。”
理查德的笔在空中转了两圈。
“老板。这个决定——不能你一个人做。”
“我知道。”
“你指定了三个授权管理者。这种事——应该三个人一起商量。”
沈风站起身。
“叫人。”
半个小时后。食堂里坐了四个人。
沈风。理查德。楚寒衣。霍尔。
桌上放着四碗粥。楚寒衣端过来的。
沈风把系统终端放在桌面上。三个条件的文字投射出来。
“都看了?”
三个人点头。
“第三个条件——需要一颗活的星球。你们怎么看?”
理查德先开口。
“三颗改造完的星球——每一颗都花了巨大的代价。星壤虫在下面挖了二十多天。化粪池产了几十万吨土。拿出任何一颗——都心疼。”
楚寒衣喝了一口粥。
“拿哪颗——得看拿了之后剩下的够不够用。”
“什么意思?”
“种菜需要地。三颗星球是三块地。拿走一颗——少一块地。少了那块地——还够不够人吃?”
沈风看着霍尔。
“霍尔。你怎么说?”
霍尔放下了筷子。
“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
“星域改造——改造完之后——能种多少地?”
沈风看了看系统终端。
“系统说——星域级改造模组的范围——最小单位是一个恒星系统。一个恒星系统里——所有适宜改造的星球——同时改造。”
霍尔的手在桌面上握紧了。
“一个恒星系统里有多少颗适宜改造的星球?”
“不知道。看具体的星系。少的几颗。多的——几十颗。”
霍尔抬起头。
“拿一颗——换几十颗。”
“如果成功的话。”
“如果不成功呢?”
“那一颗也没了。不可逆。”
四个人沉默了。
楚寒衣搅了搅碗里的粥。
“什么时候必须做决定?”
“树定型之后——七十二小时——系统说模组会进入待命状态。待命多久不知道。但——”沈风看了一眼天上,“轨道封着呢。泰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一步棋。我们的时间——不一定够。”
“那就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决定。”楚寒衣说,“现在——先吃饭。饿着肚子做的决定——不靠谱。”
她站起来走回了灶台。
沈风看着她的背影。
“老理。另外一件事。赛勒斯那边——怎么样了?”
理查德翻了一页账本。
“赛勒斯——在拆科恩那艘飞船的量子锁。”
“拆开了吗?”
“还没有。他说——泰坦的量子加密——比他以前在机械神教接触过的高三个等级。但——”
“但什么?”
“他说——给他三天。”
“三天?量子加密他三天能拆?”
“他的原话是——量子加密的核心逻辑跟机械祷文的底层结构是相通的。都是对信息的排列和重组。区别只在于——祷文用的是信仰,加密用的是数学。但数学——是可以破的。”
沈风嚼了嚼白菜叶子。
“这老头——有点东西。”
三天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蓝壳星上的生活没有大变化。
菜照种。饭照做。四号工地照翻。
被困的客商们从一开始的恐慌,慢慢变成了——适应。不是不着急了。是着急也没用。轨道封着。走不了。那就先干点别的。
碎星带的理事长把他船上的工具搬了下来。他是矿工出身。闲不住。他在大集里找了一块空地,开始帮着修东西。锄头、翻耕叉、排水管——什么破了修什么。
暗涌星域的副会长发挥了他的信息网络优势。他通过通讯频道,跟外面的客户保持联络。虽然货运不了,但预订不能断。他帮沈风的菜——提前接了四十多单未来订单。
“等封锁解了——这些单子立刻发货。”
“如果解不了呢?”
“解不了——我就在这种菜了。反正不种菜也没别的事干。”
第七星区的老头没有闲着。他拄着拐杖,一个工地一个工地地转。他以前是矿区的安全督察员。他检查工地的眼光毒。他在六号工地发现了一个排水沟的坡度不对——“水往高处走了,你们谁挖的?重来。”
蓝壳星被困住了。但蓝壳星上的人——没有停。
第三天下午。
赛勒斯从科恩那艘黑色飞船的底舱里钻了出来。
他的旧长袍上沾满了油污和金属屑。护目镜推在额头上。手指上缠着三圈绝缘胶带。
他走到了沈风面前。
“拆开了。”
沈风从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
“量子锁?”
“量子锁。”
“泰坦的量子加密——你用三天拆了?”
赛勒斯把护目镜摘下来。擦了擦。
“不是拆的。是绕的。”
“什么意思?”
“量子锁的加密层有一百二十八层。每一层都是独立的。硬拆——需要泰坦的密钥。我没有密钥。但我发现——加密层和飞船的物理控制系统之间——有一个接口。这个接口——是泰坦的工程师在安装的时候留的维护通道。”
“后门?”
“不算后门。算——门缝。我从门缝里绕了进去。把飞船的物理控制系统——从量子锁的管辖范围里——剥离了出来。锁还在。但锁锁的——是一个空壳子。飞船的实际控制权——已经不在锁的范围内了。”
沈风看着他。
“你这是——把锁架空了?”
“差不多。”
“飞船能开了?”
“能开了。舱门能打开。引擎能启动。武器系统——”
“它有武器?”
“泰坦旗舰级公务船。标配近防阵列和电磁干扰器。不是重武器。但——够用。”
沈风的搪瓷缸在手里转了一圈。
理查德在旁边听着。他的笔写得飞快。
“赛勒斯拆开了科恩飞船的量子锁。飞船能用了。有近防武器和电磁干扰器。”
他写完之后抬起头。
“老板。这艘船——谁来开?”
沈风看了看赵铁柱的方向。
赵铁柱在蛇皮袋一号的驾驶舱里睡觉。
“老赵。”
“嗯——”赵铁柱含糊地应了一声。
“多了一艘船。你来开。”
“什么船?”
“泰坦的。黑的。大的。”
赵铁柱的脑袋从蛇皮袋一号的舷窗里探了出来。他看到了着陆区那艘重新亮起灯光的黑色飞船。
“那个?”
“那个。”
“能开吗?”
“赛勒斯说能。”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
“我去看看。”
他从蛇皮袋一号里跳了出来,跑向了那艘黑色飞船。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把帽子拿上了。
科恩站在杂物棚门口。他看着自己原来的飞船重新亮了灯。
他走到了沈风旁边。
“你们——把我的船拆了?”
“没拆。锁绕开了。船完好。”
科恩的浅灰色眼睛盯着那艘飞船。
“那艘船——泰坦会追查的。它的定位系统——”
“赛勒斯说——定位系统也剥离了。泰坦看不到它了。”
科恩沉默了三秒。
“沈风先生。你知道你多了什么吗?”
“一艘船。”
“不只是一艘船。那是泰坦旗舰级公务船。它的通讯阵列——可以直接接入泰坦的内部网络。虽然我的权限被清了——但通讯阵列的硬件——还在。如果你的赛勒斯能——”
科恩没有说完。
但沈风听懂了。
“你是说——我们能听到泰坦在说什么?”
科恩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在介绍我前任座驾的功能。”
他转身走进了杂物棚。
沈风攥紧了搪瓷缸。
“老理。”
“在。”
“让赛勒斯——再去看看那个通讯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