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沈风在化粪池旁边蹲了六个小时，看了六个小时。
星壤虫的身体在金色的光芒中不断膨胀、收缩、再膨胀。它原本四十米长的身体拉伸到了将近八十米，表面出现了一道一道的环形凹痕——像面团被捏出了节。
然后，在第二天清晨，第一道凹痕处——断开了。
不是断裂。是分离。
一条八米长的新的星壤虫从母体上脱落下来，落在了地面上。它浑身湿漉漉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金色的黏液。它的眼睛——金色的瞳仁——睁开了。
第二条。第三条。
到了中午，十二条新的星壤虫全部分裂完成。
母体缩回了三十米左右的大小，趴在化粪池边上，看起来疲惫但安稳。
十二条幼虫每条大约六到八米长，围绕在母体周围，金色的眼睛同时看着沈风。
沈风蹲在它们中间，挨个弹了一下脑门。
“一、二、三、四——”他数着，“十二个。都活着。”
理查德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沈风蹲在十三条金色虫子中间，像一个农民蹲在一窝刚出生的小猪崽旁边。
“老板。”
“嗯。”
“都分裂完了？”
“完了。十二个新的。加上老的一共十三条。”
理查德在账本上飞快地记录。
“十三条星壤虫。按照之前的推算，日消耗金属量——约四万吨。”
“不止。”沈风站起身，“新分裂出来的在成长期。成长期的食量比正常期大。系统上说——成长期每条日均消耗约五千吨。十二条新的就是六万吨。加上老的那条——日均总消耗大约六万三千吨。”
理查德的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
“六万三千吨？比预计的多了快一倍？”
“嗯。”
理查德做了一组快速计算。
五百六十万吨的废铁总储备——除以每天六万三千吨——大约八十九天。
不到三个月。
“老板。”
“嗯。”
“废铁撑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废星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理查德翻了翻通讯记录。
“目前有三个星域回复了意向。碎星带的理事长说，他们附近有两颗废弃矿星，矿脉已经挖空了，没人要。愿意用这两颗星球换长期供菜合同。第七星区的老头说，他们管辖范围内有一颗死星，没有大气层，没有水，岩石成分以铁镍为主——”
“铁镍为主？”
“对。”
“好东西。这颗要了。”
“第三个是暗涌星域那边。副会长说，黑市上有人在卖一颗荒星的所有权——之前是某个海盗团伙的据点，后来团伙被剿灭了，星球无主。要价——”
“多少？”
“三千万斤土豆。”
“贵了。”
“砍多少？”
“一千万斤。”
理查德在账本上记了一行。
“还有一件事。”理查德的声音低了。
“说。”
“维克多那边传来消息。安理会主席的评估团——已经组建完毕了。名单发过来了。”
沈风抬起头。
“念。”
理查德翻开了那份通讯记录。
“评估团团长：安理会主席艾琳·冯·施泰因。随团成员——安理会安全顾问一名，政策分析师两名，军事观察员一名，外交事务协调员一名。”
“泰坦的人呢？”
理查德的声音沉了一拍。
“泰坦集团安全事务部代表——马库斯·霍尔。”
化粪池旁边安静了。
星壤虫的幼虫们在母体周围蠕动着，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安理会主席的团——加上泰坦的代表——总共八个人。预计出发时间——七天后。到达蓝壳星——十天后。”
“也就是说——距离他们到还有十天。”
“十天。距离三十天期限——还剩二十天。他们到了之后，评估时间最长十天。十天之内，他们要看完所有东西，写出评估报告，提交给安理会。安理会根据报告决定是否重新投票。”
沈风低头看着脚下那条最大的星壤虫——母体。它的金色眼睛半闭着，像是在休息。
“老理。”
“在。”
“霍尔还不知道他儿子要来？”
“不知道。您说先别告诉他。”
沈风看了看四号工地的方向。
远处，霍尔的身影在工地上弯着腰翻土。他身边跟着奥古斯都。两个人一前一后，翻耕叉一下一下地落在地上。
“老理，你说——一个爹在这边给人挖沟种菜，他儿子那边代表要炸这地方的人来检查——这种事你怎么看？”
理查德推了推眼镜。
“我不看。这不是我能看的事。”
“那你说该不该告诉他？”
“如果是我——我想早点知道。”
沈风沉默了几秒。
“行。今天晚上我跟他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趿拉着拖鞋往四号工地走了。
理查德站在化粪池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十三条星壤虫。
十三双金色的眼睛同时看着他。
理查德在账本上写了一行：
“星壤虫现有数量：十三条。评估团到达倒计时：十天。告知霍尔其子来访：今晚。”
他合上账本。
他有一种预感——今晚化粪池旁边不会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