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混乱正在扩大。
那些品尝了右边碗里大锅菜的评委们,身体变化越来越剧烈。
最先撑不住的是旋臂商贸公会的红脸代表。
“热!太热了!”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了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进口皮草大衣的领口,用力一扯。
“刺啦——”
皮草大衣从中间直接撕开了,露出了里面一身单薄的衬衫。但衬衫的袖子也在鼓胀——他的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本来细瘦的前臂上暴起了一条条青筋。
“我操!我的胳膊怎么回事?”红脸代表吓得够呛,但嗓门比任何时候都亮。
紧接着是暗涌星域的老年商人。他的变化更加夸张——那张原本布满皱纹的脸正在收紧,松弛的皮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撑了起来。他的背部发出了一连串“咔吧咔吧”的声响,弯了三十年的脊梁骨在几秒钟之内挺得笔直。
“我……我的腰!”老年商人颤声喊道,“我的腰不疼了!天哪!”
人群彻底炸了。
“看!那个老头直起来了!”
“那边那个在撕衣服!肌肉鼓出来了!”
“右边的碗到底是什么东西!”
理查德拍了拍桌面,通过广播器喊道:“各位评委请保持冷静!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请不要离开座位!”
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了嘈杂声中。
霍尔站在原地,脸色已经完全看不出正常人该有的血色了。
他的副官凑到他耳边:“总裁,要不要——”
“闭嘴。”
霍尔的声音像是从冰窖底部捞出来的。他死死地盯着评委席上那些正在经历身体巨变的人。
这不是什么化学反应。这也不是什么安慰剂效应。
这是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物理层面的身体强化。
就靠一勺大锅菜。
一勺他妈的食堂大锅菜。
他的第七代营养棒呢?评委们吃完之后是什么反应?
“胃部有一种温热感。”
温热感。
他花了三年时间、上亿星币研发出来的巅峰产品,给人的感觉是“温热感”。
而对面这碗看起来像泔水一样的糊糊,一勺下去直接让一个七十岁的老头腰不疼了、手不抖了、脊梁骨都挺起来了。
霍尔感觉自己的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咖啡杯碎片扎破了他的手心。但他完全没有感觉。
评委席上的骚动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才逐渐平息。
那些经历了身体巨变的评委们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他们看着面前那两只碗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左边碗里还剩下的蓝色营养棒碎段,此刻在他们眼中,和一堆塑料没什么区别。
右边碗里的大锅菜已经被舔得干干净净。好几个评委正拿着碗在那里刮底。
泰隆和卡尔总监作为观察评委,反应更加直接。
泰隆在尝了一口大锅菜之后,两眼一亮,直接端起碗“咕咚咕咚”全倒进了嘴里。然后他将碗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震得全场都听到的巨响。
“好!”泰隆的嗓门跟打雷一样,“这一盆至少顶我挖一万斤黑泥的力气!楚大厨要是个男的,我今天就拜他当师傅!”
卡尔总监比泰隆克制一些,但他放下碗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着理查德说了一句话。
“总管,这锅菜用的土豆,是A区头茬的那批?”
“对。”
卡尔总监深吸了一口气。“头茬的品质比二茬至少高四成。如果把头茬土豆做成专供商品线,单独定价的话……”
“你的商业嗅觉很好,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理查德打断了他,转身面向全场。
他拿起广播器。
“各位评委,品尝环节结束。请在评分卡上写下你们对两份食品的评分。三个维度:口感、能量提升效果、综合满意度。每项十分。”
十四张评分卡和十四支铁笔被分发下去。
评委们开始埋头写字。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理查德收回所有评分卡,当着全场的面一张一张地展开念。
“一号评委:左碗——口感七分,能量三分,综合五分,总计十五分。右碗——口感九分,能量十分,综合十分,总计二十九分。”
人群“嗡”的一声。
“二号评委:左碗——口感六分,能量四分,综合五分,总计十五分。右碗——口感十分,能量十分,综合十分,总计三十分。”
“嗡嗡嗡——”声浪更大了。
“三号评委——”
理查德一张一张地念下去。每念一张,人群的反应就激烈一分。
十张有投票权的评分卡全部念完。
理查德将总分写在了账本上,举起来面向全场。
“泰坦集团第七代浓缩营养棒:十名评委总分——一百五十二分。”
“神风农场变异大葱爆炒星虫碎肉加紫玉土豆泥:十名评委总分——二百九十三分。”
广场上死寂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
“碾压!彻底的碾压!”
“营养棒是个屁!”
“大锅菜万岁!”
马保国第一个冲上去拍桌子,拍得那三块舰桥甲板都在颤。“看到没!看到没!我们老板的菜就是牛!”
泰隆也站了起来,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刀:“那个蓝色棍子的味道像消毒水。”
楚寒衣站在食堂方向的阴影里,面无表情,但握着铁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霍尔站在长桌的左端,一动不动。
他的脸白得像纸。
副官在他身后,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克多站在人群的外围,目睹了全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插进了制服的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理查德合上账本,推了推眼镜,朝霍尔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霍尔先生,结果出来了。按照您之前的承诺——”
“我知道。”霍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在抖。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理查德身后那个穿着白背心趿拉着拖鞋的身影。
沈风正蹲在长桌的角上,从铁盆里最后刮出一点残余,塞进嘴里,砸了砸嘴。
“可惜了。就剩这么点了。”他像是完全没有在意刚才那个改写历史的比赛结果,只是在心疼盆里没吃干净。
霍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大步朝c区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下们紧紧跟在后面,没人敢吭声。
他的背影,比来的时候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