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过去了。
围墙外面的景象已经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疯狂。
一万八千人。
活着的还有一万四千多。
砸碎花岗岩成功进门的，三千七百人。
其中绝大部分是那些保镖和前军人。
他们的身体底子硬，在缓冲区灵气的刺激下最先完成了应激进化，突破了肉体极限。
剩下的一万多人里。
真正的明星群体只有不到四百人成功过关。
但就是这四百人的过关过程，远比那些保镖壮汉更加触目惊心。
因为他们靠的不是天赋。
是拿命硬磕出来的。
围墙上的观察台。
哈利举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馒头。
“老板你快看——那个唱《永恒之光》的女歌手——”
沈风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望远镜的方向上。
一个身材消瘦的棕发女人，正跪在一块五吨花岗岩前面。
她的双手已经完全看不出手的形状了。
手指弯曲变形，指甲全部脱落，手背到手腕处全是凝固的血痂和开裂的伤口。
鲜血从指缝间不停渗出，将面前的花岗岩表面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但她没有停。
她用拳头在石面同一个位置砸了超过三千下。
六个小时。
三千下。
每一下都砸得皮开肉绽。
在第三千零一下的时候。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不是石头碎了。
是她左手腕的桡骨断了。
女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围墙上方。
沈风正好和她对视了一瞬。
女人别过了头。
咬着牙。
换右手。
继续砸。
“砰。”
“砰。”
“砰砰砰。”
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重。
鲜血飞溅。
每一下都带着骨头断裂的钝响。
“这女的有点意思。”沈风放下了茶缸。
在棕发女歌手的旁边。
几个同行的前巨星就没有这种韧性了。
一个前顶流男偶像砸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瘫坐在地上不动了。
他的手指肿得跟胡萝卜一样，指甲盖翘起来还连着肉。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偶像的脸上全是泪。
“能不能换个方式……我可以唱歌……我可以跳舞……我真的可以为你们表演……”
他朝着围墙上方喊了几声。
没有人回应他。
围墙上的老劳工们甚至懒得看他。
楚寒衣出现在了围墙侧面。
手里的电击棍冒着蓝色的电弧。
但她不是来对付外面的人的。
在围墙内侧的接收区。
早些时候过关进来的那三千多新人正在排队领劳保服。
其中有几个前明星的保镖，领到灰色劳保服后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
“这个……能不能给我的雇主也留一套？她还在外面——”
楚寒衣扫了他一眼。
“你的雇主自己砸不碎石头，谁也帮不了。”
“但——”
“没有但是。”
楚寒衣的电击棍在空气中“噼啪”一响。
“穿上衣服。去广场报到。下一个。”
保镖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
低下头，穿上了那套灰色的劳保服。
围墙外面。
日头在暗紫色的天幕后面模糊地移动着，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时间进入了第八个小时。
那个棕发女歌手还在砸。
她的左手腕早已断了。
右手的指骨也裂了三根。
双膝跪在碎石上，膝盖骨被磨穿了皮肉，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面。
但她的拳头还是一下接一下地落在花岗岩上。
速度越来越慢。
力量越来越弱。
每砸一下，她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晃一下。
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她要不行了。”
哈利在围墙上担忧地说。
沈风没有说话。
他在看花岗岩的表面。
那块被女人用血肉之躯砸了八个小时的花岗岩。
表面已经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
有的深，有的浅。
最深的一道裂纹，几乎贯穿了石头的三分之一厚度。
再加上围墙外围缓冲区灵气长时间的渗透。
女歌手的拳头硬度虽然远不如那些保镖军人，但八个小时不间断的撞击产生了恐怖的累积效应。
花岗岩已经到了临界点。
只差最后一下。
但女歌手已经没力气了。
她的右臂垂在身侧，肌肉因为极度疲劳而不停痉挛。
她抬起头，用一双几乎失焦的眼睛看着面前那块裂得像碎瓷器、却还死死立在原地的灰白色石头。
嘴唇翕动了几下。
“为什么……还不碎……”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她的身体开始向前倾斜。
意识在模糊。
就在她即将栽倒的那一刻。
围墙上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大。
但足以让她听清。
“最后一下。砸还是不砸？”
是沈风的声音。
女歌手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股即将熄灭的生命火焰，在这句话的刺激下，猛地炸了一下。
她不知道力气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本能。
也许是缓冲区灵气在应激状态下的最后一次爆发。
她的右手再次攥成了拳头。
断裂的骨头在拳中咯吱作响。
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啊——！”
一声嘶哑到走调的怒吼。
她倾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
这一拳。
带着八个小时的血泪。
带着两千公里的奔逃。
带着对活下去的所有执念。
重重地——
砸在了花岗岩最深那条裂缝的正中间。
“咔嚓——！”
石头碎了。
五吨的花岗岩从中间炸裂开来。
碎石向四周飞溅。
尘土弥漫。
女歌手的身体在砸出这最后一拳后，笔直地倒了下去。
面朝上。
摔在碎石堆中。
她的双手血肉模糊到分不清手指的形状。
但她的嘴角在微微颤抖。
在笑。
围墙上。
几个老劳工的嘲弄表情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沉默。
哈利放下望远镜，使劲揉了一下鼻子。
“让她进来。”沈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侧门打开。
两个杂役跑出去，将昏迷的女歌手抬了进来。
楚寒衣在她身上盖了一套灰色劳保服。
没有多余的话。
这套衣服就是最大的认可。
沈风从围墙上下来时，伊丽莎白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老板。”
“第二波难民潮先头部队已抵达围墙外围五公里处。”
“人数超出预估。实际热信号数量——”
伊丽莎白停顿了一下。
“十五万。”
沈风的脚步顿了一顿。
十五万人。
加上门口现在还没过关的一万多。
将近十七万人挤在围墙外面。
花岗岩库存撑不撑得住先不说。
光是这些人在缓冲区里挤成一团，产生的管理问题就是个巨大的麻烦。
“花岗岩还有多少库存？”
“哈利从后山拉回来的两车，加上原有库存，共计四百七十二块。”
“每块五吨。”
沈风算了一下。
十七万人。四百七十二块石头。
就算其中百分之八十都不合格、直接被淘汰。
剩下百分之二十也是三万多人。
那也远不够分。
沈风眯了眯眼。
“石头不够，用别的东西代替。”
“什么东西？”
沈风转过头。
远处后山的方向。
那片被极寒冰脉草包围的二号化粪池在夕阳下反射着冰蓝色的光芒。
化粪池旁边，堆着的一大批从翡翠大白菜收割大赛中砍下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残叶碎片。
那些翡翠白菜的叶片纤维密度翻了十倍以上。
硬度堪比防弹玻璃。
普通砍刀劈上去只能蹦火星。
沈风的嘴角牵了一下。
“用白菜叶子。”
“每人发一片二次变异的翡翠白菜叶。”
“谁能把叶子撕成两半——”
“就让谁进来。”
哈利在旁边听到了这个决定。
脸上的表情如同吞了一只苍蝇。
“老板……那白菜叶子连加重砍刀都砍不动……”
“用手撕？”
沈风看了他一眼。
“砸不动石头的就撕叶子。”
“撕不动叶子的就继续砸石头。”
“总有一样适合他们。”
沈风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伊丽莎白。”
“在。”
“系统商城打开。”
“今天的收割大赛结束后，系统应该发了一笔奖励积分。”
“我记得看到了一个新图纸。”
“叫什么——”
沈风眯起了眼睛。
“星辰补天麦？”
伊丽莎白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已查询到该图纸。”
“星辰补天麦——特殊战略级作物。”
“产量为普通小麦的五百倍。”
“磨成面粉后蒸制的主食，食用者将获得永久性的体力与耐力增益。”
“且该增益可叠加。”
“食用越多，增益越高。”
“无上限。”
沈风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
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无上限？”
“是的。”
沈风缓缓勾起了嘴角。
“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