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没笑。
他在算账。
“还有多远?”
“不到两公里了。”伊丽莎白回答。
“人群数量经过持续衰减,目前仍有热信号的个体约一万八千人。”
“出发时两三万人,跑了七公里,死了快三分之一。”
沈风摸了摸下巴。
“什么时候能到门口?”
“按照当前速度,约四十分钟。”
沈风点了点头。
他没有起身。
四十分钟后。
农场大门外的空地上。
一万八千多人瘫倒在了灵气围墙释放出来的蓝色极光边缘。
围墙外围的玉米林电弧和紫色粒子流产生的交汇地带,形成了一层稀薄的安全区。
灵气浓度虽然比围墙内部低得多,但至少不会让人当场变异。
这些人就这么瘫倒在那片区域里。
像一堆被风暴刮到岸边的烂海草。
沈风这才慢悠悠地从藤椅上站起来。
踩着粉色人字拖,顺着梯子爬上了围墙的观察平台。
他往下看了一眼。
壮观。
一万八千多人里,至少有上千张面孔是他在系统中浏览全球数据库时见过的。
那些曾经出现在银幕上、杂志上、社交媒体上的光鲜面孔。
此刻全部蒙着一层灰紫色的辐射斑。
皮肤干裂,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最前面跪着的那个男人。
四十多岁,金色卷发已经脱落了大半。
剩余的头发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灵气粒子中,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淡紫色。
他的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
但此刻看到围墙上露出头的沈风时。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疯狂光芒。
“求求你们——!”
这个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但如果放在三个月前,这个嗓音一开口,能让全球三十亿人为之尖叫。
“我们是从洛杉矶一路跑过来的——!”
“跑了两千多公里——!”
“中间死了一半多的人——!”
“求你们开门——!”
沈风低头看着这个前好莱坞巨星。
没有说话。
紧跟着,更多的人爬了起来。
一个留着脏辫儿、身上裹着一块烂布的黑人女性,抬起满是辐射斑的脸。
她曾经是格莱美终身成就奖最年轻的获得者。
她的嗓音曾经被评为“上帝的礼物”。
但此刻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
“我什么都能做——!”
“让我洗厕所也行——!”
“让我搬石头也行——!”
“只要让我进去——!”
她一边喊一边磕头。
额头撞在干裂的泥地上,血迹模糊了那张曾经价值数亿美金的脸。
在她身后,一群前超模、前网红、前偶像明星。
男男女女几十个,全都跪在地上。
有人双手合十在胸前拼命祈祷。
有人用沙哑的嗓子唱起了自己最出名的歌曲。
试图用仅剩的才华打动围墙后面的人。
但那歌声传入围墙上那些老劳工耳朵里时。
换来的是一阵讥讽的嗤笑。
“唱歌?唱歌管个屁用?”
“这破嗓子还不如陈铁牛打嗝好听。”
“这帮人以前一张脸能卖几千万,现在一百块都不值。”
围墙上的老劳工们叉着腰,指指点点。
那种优越感甚至比看新人磕头时还要强烈一百倍。
因为这些人曾经是距离他们最遥远的存在。
遥远到仿佛住在另一个星球。
但现在。
全跪在他们脚下了。
沈风在围墙上看了整整五分钟。
脸上没有怜悯,也没有嘲弄。
只有一种商人在评估货物时的冷静。
“一万八千人。”
沈风开口。
“体质合格的有多少?”
伊丽莎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根据围墙外围的灵气探测器反馈——”
“约有四千六百人体内已经产生了初步的灵气适应反应。”
“其余一万三千四百人的身体正在持续恶化。”
“如果不在六小时内进入围墙内部的驯化环境——”
“他们会全部死亡。”
沈风嗯了一声。
“那四千六百个有适应反应的,是因为他们本来底子就好?”
“不完全是。”
伊丽莎白分析道。
“从面部识别数据来看,这四千六百人中有大量从事过高强度体能训练的个体。”
“包括前特种兵出身的保镖、前职业运动员、前格斗冠军等。”
“他们之所以跟着这群明星跑到这里,很可能是被雇佣为护卫的。”
“明星本身的体质基本都是最差的那一批。”
沈风听完,笑了一声。
“带着一群废物跑两千公里。”
“这帮保镖倒是忠心。”
他转过身,准备从围墙上下去。
底下的一万八千人看到沈风要走,顿时炸了锅。
“不要走——!”
“求求你了——!”
“我有钱——!我在瑞士银行还有三亿美金!全给你!”
“我会演戏——!你让我演什么我演什么——!”
“我是设计师!我能设计衣服!你们的劳保服太难看了我能改——!”
沈风站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底下那个喊着“会设计衣服”的前米兰时装周设计师。
那人满脸辐射斑,头发掉了精光,身上裹着一块从不知道哪里扯下来的破窗帘。
但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属于创作者的倔强。
沈风看了他两秒。
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他对着围墙下方的一万八千人,用不需要扩音器就能传遍整个区域的声音说道。
“钱?瑞士银行?设计?演戏?”
“你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沈风指了指头顶那片暗紫色的天空。
“那上面飘着的,不是乌云。”
“那是灵气粒子潮汐。”
“从今天起,全球的货币系统已经崩溃。你那三亿美金买不到一个红薯。”
“从今天起,没有人需要看电影、听歌、穿时装。”
“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沈风攥了一下拳头。
拳风在空气中溅出一圈白色气爆环。
“是力量。”
“和劳动。”
底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瞪大了通红的眼睛看着围墙上的男人。
沈风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过——”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
“我这个人心善。”
“不忍心看你们死在门口。”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万八千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沈风朝围墙下方看了一眼。
在大门的左侧。
堆放着上个月修围墙时剩下的边角料。
其中有一批灰白色的花岗岩废料。
每一块重约五吨。
沈风指着那堆石头。
“看到那些石头了吗?”
一万八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入场条件——”
沈风平静地说。
“徒手把那块五吨的花岗岩砸碎。”
“砸碎了的,进来。”
“砸不碎的——”
沈风转过身,头也不回。
“就待在外面吧。”
底下一片冰冷的沉默。
五吨的花岗岩。
徒手砸碎。
那些前明星们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巨石。
又看了看自己布满辐射斑的、纤细柔弱的双手。
一股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个前顶流偶像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专业的拆迁工人用电钻都做不到……”
“用手???”
那声音越说越小。
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但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人群后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不带任何犹豫的低吼。
“让开。”
一个两米多高的、光着膀子的白人壮汉,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的肩膀上纹着一个骷髅徽章。
那是前海豹突击队的标志。
他没有说话。
径直走到了那块五吨重的花岗岩前。
蹲下身子。
双手贴上石面。
十指用力扣进石头表面的粗糙纹理里。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