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陈新阳猛地睁眼。
危险图谱已经展开——门外两个人,黄色光点,二阶。
还没等他起身,敲门声响了。
“陈先生,方顾问请您过去。”
声音客气,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铁柱从床上坐起来,石肤瞬间浮上手臂。陈新阳按住他的肩膀摇摇头,起身开门。
两个灰色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领口别着银色徽章,表情公式化。
“现在就要去?”
“现在。”
陈新阳回头扫了眼队友,苏晴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朝他微微点头。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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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委会三楼,走廊尽头。
沈意推开门,陈新阳走进去。
房间小得压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什么都没有。窗户焊死了铁栅栏,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切出几道灰白色的光柱。
桌后坐着个中年男人。
短发,灰夹克,手里端着搪瓷杯,抬眼看了陈新阳一下,放下杯子。
“坐。”
陈新阳拉开椅子。
危险图谱里,这个男人的光点是暗黄色——四阶。就是昨晚一直隐藏气息的那个。
“我姓方,寂静岭安全顾问。”男人开口,“你可以叫我方顾问。”
“陈新阳。”
“我知道。”方顾问翻开桌上的登记表,“领航员序列,四阶引路人。队伍六个人在场,一个失联。失联的那个五阶,叫林羽。”
他抬头。
“说说你们怎么到这的。”
陈新阳简单讲了路线——从北方据点出发,遭遇地潮,在第七补给点注射延缓剂,建筑坍塌,林羽失踪。
方顾问一直听着,没打断。等陈新阳说完,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林羽失踪的具体位置?”
“第七补给点废墟。”
“时间?”
“前天夜里,地潮爆发的时候。”
方顾问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停顿了两秒。
“你确定他失踪了?”
陈新阳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五阶觉醒者生命力很顽强,地潮虽然危险,但不一定致命。”方顾问放下笔,“你有没有可能……感知到他还活着?”
话说得慢,但每个字都钉在陈新阳身上。
陈新阳面不改色。
“我是领航员,不是追踪者。超出感知范围,我什么都看不到。”
方顾问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
“也对。”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寂静岭的规矩,四阶及以上觉醒者必须签这个。看完,有问题现在问。”
陈新阳接过文件,逐条扫过去。
每天上午十点到管委会报到。
不得擅自离开南区。
不得私自使用四阶以上能力。
必须配合“定期源能检测”。
发现其他高阶觉醒者进入寂静岭,有义务立即上报。
最后一条下面用红笔标注:违反者将被视为对寂静岭安全的威胁,予以驱逐或强制收容。
陈新阳的手指在第五条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要管控高阶觉醒者?”
方顾问靠回椅背。
“因为寂静岭能存续到现在,靠的是平衡。”
“什么平衡?”
“地上和地下的平衡。”方顾问压低声音,“你见过地潮,那些东西一直在地下,有周期,有规律。寂静岭掌握了规律,所以能避开。但高阶觉醒者的源能波动太强,会打破平衡。”
陈新阳盯着他。
“打破平衡会怎么样?”
“地潮会提前爆发。”方顾问端起杯子,“或者……那些东西会醒。”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新阳把文件放回桌上。
“我签。”
方顾问挑眉。
“不多问?”
“问了你也不会说。”陈新阳接过笔,“而且我没得选。”
方顾问笑了,这次笑得真诚些。
“聪明人。”
陈新阳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方顾问收起文件站起来。
“欢迎来到寂静岭,陈先生。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来找我。”他顿了顿,“对了,有些地方别去。西北角的旧工业区,还有正南方的深井封禁带。那里埋着不该醒的东西。”
陈新阳站起来。
“明白。”
走出房间时,沈意还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小心点。”
楼梯拐角处,有人靠墙抽烟。
疤脸。
陈新阳脚步一顿,对方抬起头,咧嘴笑了。
“谈完了?”
陈新阳绕过他继续往下走。
“诶。”疤脸叫住他,“你的队友,我昨晚在南边闻到过他的气息。”
陈新阳转身。
“什么意思?”
疤脸弹了弹烟灰。
“阴影序列对影子敏感,活人的影子和‘那些东西’的影子,味道不一样。”他抽了口烟,“你朋友的影子……两种味道都有。”
陈新阳心脏猛跳。
“他在哪?”
疤脸笑了。
“不知道,就是闻到了而已。”
“南边具体哪里?”
“南边很大。”疤脸把烟掐灭,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慢慢找吧。”
门在他身后关上。
陈新阳站在原地,呼吸压得很沉。
危险图谱展开,南方那片信息空洞依然存在。但疤脸的话不太可能是假的——阴影序列对影子敏感,这是序列特性。
林羽还活着。
而且在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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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所有人都醒了。
铁柱坐在床边,大福在分早饭,王小小抱着药箱发呆。韩飞趴在窗口摆弄对讲机,苏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陈新阳进门,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怎么样?”苏晴问。
陈新阳把约谈内容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了疤脸的话。
铁柱腾地站起来。
“那咱们去南边找!”
“找哪?”陈新阳按住他肩膀,“南边一大片,托管所、封禁带、工业区,你要闯哪个?”
铁柱张嘴,又闭上了。
苏晴放下笔。
“疤脸的话可信吗?”
“可信。”陈新阳坐下来,“阴影序列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我昨晚用图谱强行扫过南边,极限距离,有一个暗紫色光点。”
王小小猛地抬头。
“林羽的?”
“应该是。”
“那为什么不早说!”铁柱声音拔高。
“因为昨晚那个光点一闪就没了,我不确定。”陈新阳看着他,“而且就算确定,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冲进去?”
铁柱张了张嘴,没说话。
韩飞突然出声。
“队长,第七频道又有信号了。”
所有人围过去。
对讲机里传出电流噪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听不清的杂音。
然后,极其微弱的人声从噪音里冒出来:
“……别……来……”
信号戛然而止。
王小小捂住嘴。
铁柱的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
苏晴盯着对讲机,声音很轻:
“是林羽的声音。”
“他在警告我们。”陈新阳开口,“别去找他。”
“为什么?”大福问。
“因为是陷阱。”
房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铁柱开口,声音发哑:
“那怎么办?”
陈新阳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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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王小小突然尖叫。
“小棉!”
所有人扭头。
小棉躺在床上,手臂上浮现出灰白色的纹路。
不是之前那种触须形态,更接近文字,又不完全是,弯弯曲曲,密密麻麻,从手腕一直爬到肘窝。
王小小冲过去,手按在小棉手臂上。治愈之力涌入,纹路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更清晰了。
“没用!”王小小慌了,“我压不住!”
陈新阳走过去,盯着那些纹路。
很眼熟。
和日志里的符号一模一样。
和林羽系统图标的纹理结构一模一样。
“苏晴,拿纸笔。”
苏晴飞快递过来。陈新阳抓着小棉的手臂,一笔一划把纹路临摹下来。
等他画完最后一笔,纹路突然消失了。
就跟从没出现过一样。
小棉的呼吸平稳,脸色苍白但安静。
苏晴接过纸,对比陈新阳之前描述的日志标记。
“一模一样。”她抬头,“小棉身上的东西,和林羽的系统、地下的诡异……都有关联。”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陈新阳走到窗口往下看——三辆灰色面包车停在楼下,车上下来七八个穿白大褂的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后面跟着沈意。
敲门声响起。
陈新阳吸了口气,打开门。
沈意站在门口,表情客气但强硬。
“陈先生,这是托管所的唐医生。她来接小棉。”
身后的白大褂女人微笑着点头。
“您好,我是托管所负责人。听说队伍里有个孩子身体不太好,我们那边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和照顾人员,可以给孩子更好的照顾。”
铁柱从里面冲出来,挡在门口。
“不去。”
唐医生笑容不变。
“这位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孩子的身体状况需要专业治疗,我们……”
“我说了,不去。”
沈意叹气。
“铁柱,这是规矩。所有有异常源能波动的幼童,都必须送托管所。为了孩子好,也为了寂静岭的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如果不配合,我们很为难。你们也会很为难。”
陈新阳听出了威胁。
他走到铁柱身边。
“能让我们先看看环境吗?确认安全了,再决定是否留下。”
唐医生和沈意对视一眼。
“可以。”沈意开口,“但只能两个人跟车。”
陈新阳点头。
“我和铁柱去。”
铁柱回头看他,眼眶通红。陈新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王小小说:
“抱小棉出来。”
王小小把小棉裹在毯子里抱出来,铁柱接过去,抱得很紧。
车队启动。
陈新阳坐在最后一排,危险图谱持续展开。
车辆行驶方向——正西北。
那片信息空洞所在的位置。
车窗外,建筑群越来越密集,街道越来越窄。
前方隐约能看见一片巨大的灰色建筑群,被高墙围着,墙上拉着铁丝网。
铁柱抱着小棉,一句话都没说。
陈新阳盯着车窗外,危险图谱里,那片信息空洞越来越近。
直到车开进高墙大门,图谱彻底失效。
就跟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