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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426章 火位换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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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八年正月上旬,夜深,西南旧炭院院墙外及西侧土脊;朱由检三十三岁。

院墙内那句问话落下后,守门的三道人影都没有再动。

柯慎远站在伏人的左后方,一只手压着伏人的肩,另一只手搭在刀鞘上。纪五守在伏人右侧,左脚踩住从自己衣襟垂下的哨绳。芦管哨藏在他怀里,绳尾拖在伏人手边,只要伏人伸手去够,纪五脚下便能立刻察觉。

伏人跪在两人中间,双膝陷进冻硬的炭泥里。

朱由检仍躺在院墙外的土脊后。水边女人跪在他的右腿旁,一只手压着旧木棍,防止那条僵直的伤腿向外滚动。梁济川守在土脊左侧,盯着没有关严的院门。其余几人分散在更后方,没有进入火光能照到的地方。

炭院的人在等他们解释。

朱由检却从那三道人影的站位里看出了另一件事。

站在院门旁的人握着短棍,身体朝向伏人。握柴叉的人守着门缝,叉尖对准柯慎远。唯独半蹲在旧木板旁的那个人,始终没有看伏人。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土脊。

“他还活着。”朱由检隔着院墙说道,“你们若想把他接回去,先把柴叉放低。”

柴叉手向前迈了一步。

“你们押了黑石哨位的人,还敢同我们讲条件?”

朱由检没有提高声音。

“你再往前一步,他就回不去了。”

伏人的肩膀骤然绷紧。

柯慎远没有拔刀,只把刀鞘横在伏人颈后。纪五也没有动受伤的右手,只将踩住哨绳的左脚挪开半寸,压住伏人的左后跟。

伏人那只本就不敢用力的脚被踩住,身体立刻向前歪斜。

院墙内的人看清了这一幕。

“住手。”木板旁的人终于开口,“你们要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里压着一股焦躁。

旧木板上的伤员就在院墙内侧,离缺口并不远。那人的呼吸又急又响,中间夹着短促的喉音,像是胸口压着什么东西,想咳却咳不出来。

“挡风的地方,一盆温水,再给我们一处离火三尺的位置。”朱由检说道,“先让我处置腿伤。你们做到这些,我让黑石的人往院门挪一步。”

短棍守卫冷笑了一声。

“一个残废,也敢拿我们的人换火?”

纪五听见“残废”两个字,踩在伏人左后跟上的脚又往下压了一分。

伏人疼得吸了口冷气,却不敢挣扎。他很清楚,纪五虽然右手废了,脚下仍有力。只要他乱动,柯慎远横在颈后的刀鞘便会先压住他的喉咙。

朱由检没有理会那句讥讽。

“我若只是一个拖累,他们不会押着你们的人来见我。”

短棍守卫没有接话。

朱由检继续说道:“你们守着火,却把一个不能下地的人放在木板上。你们若真不收伤员,早该把他扔到院外。可他还在火边,还有人给他喂水。你们缺的不是伤员,是能把伤员留下来的法子。”

木板旁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也照出他衣襟上的暗色血痕。那些血并非来自他自己,是他方才扶木板上的伤员时蹭上的。

“你会看伤?”

“先把温水拿出来。”

短棍守卫抬手拦住同伴。

“先放人。”

“先给水。”

“人进门,水自然有。”

“他进门以后,你们若关门,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两边都没有退让。

风从塌掉的院墙上灌过,吹得火苗向西一斜。旧木板上的伤员忽然咳出一声,胸口随即剧烈起伏。守在木板旁的人立刻俯下身,一手托住伤员后颈,另一只手去拍他的胸口。

伤员没有咳出东西,呼吸反而越来越短。

短棍守卫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很快,却已经足够。

朱由检确认,旧木板上的伤员比伏人更重要。至少对守在木板旁的那个人来说,确实如此。

“把侧边的小火挪出去。”木板旁的人说道,“给他们一只盆。”

短棍守卫转过身。

“这不合规矩。”

“再拖下去,他今晚就撑不过去。”

“一个外来的残废能做什么?”

木板旁的人没有再争。他俯身托住伤员的下颌,试图让那人的呼吸顺畅一些。可伤员的牙关已经咬紧,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重。

朱由检说道:“别再拍他的胸口。把他的脸转向一侧,先看口中有没有血和痰。”

木板旁的人动作一顿。

“照他说的做。”他朝守门人低喝。

短棍守卫仍站在院门边,没有动。院内另一名守伤者快步走到木板旁,将伤员的脸转向左侧。伤员口中缓缓流出一小股带着血丝的黏液,堵在喉间的声音随即轻了一些。

火边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原本握着院门和火位,主队只能在墙外受冻。可朱由检一句话,便让木板上的伤员缓过一口气。炭院的人没有因此信任他,却已经不能再将他当成毫无用处的累赘。

木板旁的人转头望向土脊。

“给你温水和小火。黑石的人往门前挪一步。”

“可以。”朱由检说道,“但哨子仍归我们。”

短棍守卫还想反对,木板旁的人已经站直身体。

“照办。”

片刻后,院墙西侧一处低矮缺口被搬开。有人用破瓦盆盛着几块烧红的木炭,放在缺口外的背风处。瓦盆离朱由检的右脚约有三尺,热气不强,却足以挡住一部分贴地钻来的寒意。

另一个炭院人端来半盆温水,把盆放在缺口内侧,没有递到主队手中。

水仍由炭院控制。

“人往前送。”短棍守卫说道。

柯慎远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点了一下头。

柯慎远压着伏人的肩,让伏人用膝盖向院门挪了一步。纪五跟着向前,左脚仍踩着伏人的左后跟,垂出衣襟的哨绳也始终压在脚下。

双方的距离缩短了。

柴叉手突然把叉杆往前一送。叉头绕过伏人肩侧,直勾他的衣领。

柯慎远早有防备。

柴叉刚越过双方约定的位置,柯慎远便侧过半步。连鞘短刀从下往上一挑,撞开叉头。铁齿擦过残砖,迸出几点火星。

柴叉手尚未收回长杆,柯慎远已经顺着叉杆贴近一步。刀鞘没有砸向他的头,而是压在他的手腕内侧。

那人五指一麻,柴叉险些脱手。

短棍守卫立即举棍。

梁济川从土脊左侧现身。他没有逼近院门,只用左手捡起一块冻土,停在腰侧。梁济川的右臂仍固定在胸前,可他站出来以后,短棍守卫便不能只盯着柯慎远。

“都退回去。”朱由检说道。

柯慎远先收回刀鞘,退到伏人身后。梁济川没有掷出冻土,也重新退到土脊左侧。柴叉手捂住发麻的手腕,向后退入门内。

这场试探只持续了几息。

炭院没能抢回伏人,主队也没有趁机冲门。双方仍隔着残破的院墙,但炭院的人已经知道,门外至少有两个受伤后仍能动手的人。

“再伸叉,交易便作罢。”朱由检说道。

木板旁的人看了柴叉手一眼。

“把叉放下。”

柴叉被靠在院墙内侧,铁齿朝下。

水边女人确认院墙缺口外没有人埋伏,这才开始处理朱由检的右脚。她先让冻硬的鞋口停在瓦盆热气能够触及的地方,没有直接贴近红炭。鞋面上的白霜渐渐融化,沿鞋帮渗出一圈湿痕。

等皮面稍微软了一些,水边女人用双手托住朱由检的脚后跟,一点点松开鞋口。

鞋内的袜布已经冻硬,和脚背黏在了一处。

水边女人没有硬扯。她先蘸取少量温水,沿着鞋口和袜布边缘慢慢润开。每一次沾水都极少,温水只用来化开冻住的布边,没有直接浇在朱由检的皮肤上。

朱由检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

直到鞋帮离开脚背,第二根脚趾忽然传来一阵细密刺痛。那疼痛沿脚背向上蔓延,像是数十根细针同时刺进皮肉。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有痛感是好事。”水边女人说道,“先别靠近火。”

右鞋终于从脚上退了下来。

水边女人将鞋底朝下,放在朱由检右腿内侧,又用自己的衣摆挡住鞋身。院墙内的人只能看见那是一只冻湿的旧鞋,看不见鞋底,更无法察觉夹层里藏着什么。

她继续用温水一点点润开黏在脚背上的袜布,先露出几根脚趾,再把湿硬的布边轻轻拨开。

朱由检低头查看右脚。

脚背苍白,几根脚趾泛着青色。最小的两根脚趾仍旧没有反应,第二根脚趾却在刺痛中轻轻蜷动了一下。水边女人按过大脚趾后,隔了片刻,朱由检才感觉到一阵迟钝的胀痛。

没有发黑,也没有腐烂的气味。

脚上的麻木既来自严寒,也来自冻硬的鞋袜和右膝固定长时间压迫血脉。若再晚一些处置,结果便难说了。

“右脚还有救。”朱由检说道,“慢慢复温,不能再绑紧鞋口。”

水边女人没有露出喜色,只将朱由检的右脚移到离瓦盆稍远的位置,让微弱热气缓慢拂过脚背。她用指腹逐一按过脚趾,记住哪一根有反应,哪一根依旧僵硬。

纪五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问朱由检疼不疼,只把伏人的短木棍横放在自己脚边,腾出左手按住伏人的肩膀。那根短木棍至此彻底离开了伏人的掌控。

院墙内忽然传来木板拖动的声音。

木板旁的人与另一名守伤者将伤员连板拖向西侧缺口。木板停在火光与黑暗交界处,没有送出院墙。朱由检能看见伤员缠满布条的右腿,也能看见布条靠近大腿根的位置已经被血浸透。

那人的右脚,却比受伤的腿更暗。

木板旁的人蹲在伤员身侧,抬眼看向朱由检。

“火可以留到天亮。温水还能再给半盆。”

他把手按在伤员腿上的布结旁边。

“你先告诉我,这条腿为何越来越凉。”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

伤员腿上的布条勒得太高,也太紧。若只是松布,里面的伤口可能重新大量出血;若继续勒着,膝下这条腿便可能彻底保不住。

炭院拿火位试探他们。

如今,炭院自己的伤员也被放上了交易的一端。

“把木板再往缺口挪半尺。”朱由检说道,“让我看清布下流出来的血是什么颜色。”

木板旁的人没有动。

朱由检望着他。

“你若只想听一句保得住还是保不住,那就把火收回去。要我看伤,便按我说的做。”

院墙内沉默了片刻。

木板终于向缺口外挪动。

半尺。

伤员染血的布结完全落进了火光里。

【第4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