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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415章 窄缝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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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十二月下旬初,上午将近午前,南边脚户前口外低坎后的旧沟、南侧第一个弯口及东侧沟壁下方窄槽;朱由检三十三岁。

旧架下的苍白手腕还在动。

手指碰到黑水后,先是缩了一下,随后摸住一截埋在泥里的旧架腿。架下伤者没有力气把自己拖出来,只能用手指一点点摸索身边的落脚处。

朱由检看清了他的动作。

这个人不是完全不能动。胸口和肩膀被旧架压住,右腿也被什么东西卡着,但至少有一只手还能听使唤。只要先把这只手送出架底,伤者就能借住硬土或旁人的衣服,给胸口让出一点喘气的地方。

窄槽里没有可以递进去的木板,也没有多余的布带。

朱由检低声说道:“架后托架者,把架下伤者的手腕送到纪五左肘旁。只送手,不要往上抬。入口控制者,继续压住腐木,先别让入口松开。”

沙哑声音从腐木后传来:“你要救他?”

“先让他的手脱离架底,再看他的肩能不能转。”

“手一出来,旧架会向左落。”

“所以入口控制者压腐木,架后托架者托住旧架右端。两边都不松,旧架不会一下压到底。”

入口控制者没有再说话,掌根重新压住腐木左侧。

架后托架者也缓缓托起旧架右端。

旧架离开泥面不到一指宽,架下伤者的手腕便被黑水冲了出来。湿布缠得很紧,布边已经发黑,手腕瘦得只剩一层皮。伤者想把手往左侧窄缝收,肩膀却在架底撞了一下。

他把闷哼咽了回去。

纪五的左脚踝仍被架后托架者握着。那只手没有再扣住他的关节,只压住他的鞋帮,防止他的左脚踩向右侧空土。

纪五看见那只手腕,肩膀明显绷紧。

“他的手能动。”纪五说道,“但是右侧架腿压着胸口,左边的泥顶着肋下。”

“能不能把手送进窄缝?”朱由检问。

纪五低头看了一眼。

“能,但要先把我的肩往后退半寸。”

“你一退,腐木会落。”

“我能用左肘卡住东壁。”

纪五说完,把左肘压进窄槽东侧硬土。他的右手仍收在胸前,没有碰地,只靠左肘和左膝撑住身体。

左肩已经麻了。

左肘一压,麻木下面立刻传出针扎一样的疼。纪五没有出声,只有牙齿轻轻碰了一下。

朱由检听见了。

“纪五,先别动肩。等伤者的手送到你肘边,你再退。你要是先退,入口和架底会同时移位。”

纪五停住。

朱由检对架后托架者说道:“把伤者的手腕送到纪五左肘旁,不要拉他的肩。”

苍白的手腕在黑水里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纪五的衣袖。

纪五的左肘稍微向外让开。

架下伤者抓住了他的袖口。

这一抓很轻,却让纪五的身体停了半息。

“他抓住我了。”纪五说道。

“不要把他往外拖。”朱由检立即说道,“把袖口留给他,让他借住衣袖保持胸口,不要让他用力拉你。”

纪五照做。

他把左臂往前送了些,衣袖贴到伤者掌心。伤者五指慢慢收拢,抓住布料后,胸口起伏稍微顺了一点。

水边女人低头看着朱由检的右脚。

“黑水已经到你鞋底。”

朱由检没有回头。

“旧木棍还稳吗?”

“脚背压着,没滚。”

“右膝呢?”

水边女人沿着朱由检脚踝摸到油麻布边缘,指尖立刻沾上一层温热的湿意。

“油麻布边松了,血还在出。右膝不能再被牵动。”

“先按住布边。脚踝别松。”

水边女人一手扣住朱由检脚踝,另一手隔着油麻布压住裂口,脚背继续抵住旧木棍。她没有离开右腿,也没有伸手去碰窄槽里的旧架。

朱由检的左髋仍压在潮冷的槽底。

他把左手贴住窄槽上沿,借着硬土让左髋往外挪开一线。左髋刚离开积水,后腰便失去一部分支撑,疼痛从腰侧直顶到胸口,右膝也跟着向外偏了一点。

水边女人立即收紧手指。

“别动右腿。”

“我只挪左髋。”朱由检说道,“后腰不能一直贴在水里。”

他没有继续动,只让左髋离开最湿的一片泥地。那地方仍然冰冷,却少了黑水持续浸压,后腰暂时能够喘一口气。

窄槽里的受力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架下伤者抓着纪五的袖口,纪五便不能完全退出入口。可架后托架者若继续抬旧架,手腕已经开始发抖;入口控制者若松开腐木,腐木又会压向纪五和伤者。

南侧第一个弯口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声之后,是短促的回气。

比刚才更近。

旧沟里,一小块冻土从弯口方向滚来,贴着沟底滚了两下,撞到丁三留下的旧木棍。

水边女人脚背一紧,木棍发出一声轻响。

窄槽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南侧没有第二声咳嗽,可刚才那一下土块滚动已经说明,弯口外有人正在靠近。对方未必听见了窄槽里的动静,却可能正在沿着旧拖痕找路。

朱由检看向纪五。

“你还能用左肘撑多久?”

“再久一些,左肩就不能动了。”

“你听见南边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

“那就按我的顺序做。架下伤者先把手和胸口送出来,随后你退到低坎外沿。袖口留给他,但不能让他把你拖回去。”

纪五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自己袖口的手。

“他松不开。”

“他松不开,你也不能替他一直卡在这里。先保住你的肩。”

纪五没有再问。

架后托架者把托住旧架的手向右侧挪了一点。旧架右端随之抬高,架下露出一小片泥地。

架下伤者的手臂被送出了旧架。

可肩膀仍然卡着。

入口控制者压着腐木,声音第一次显出急意:“肩不能转。再抬,腐木会顶住他的头。”

朱由检看向左侧窄缝。

窄缝贴着硬土向南折去,旧架腿横在中间。缝底有一处低洞,只能让胸口和手肘挤过去,不能让双腿伸直。

“架下伤者,能不能弯右腿?”朱由检问。

沙哑声音停了一下。

“他的腿伤了。”

“能不能弯?”

“只能弯一点。”

“先转肩,不要拖腿。”

朱由检说完,架后托架者托住旧架右端,入口控制者压住腐木。纪五把左肘扎进东壁,身体往后让开半寸。

三处力量同时变化。

旧架下方终于多出半掌宽的空隙。

架下伤者开始转动。

他的左肩从泥里抬起,湿布擦过旧架底部,带下一层黑泥。肩膀刚转过一半,胸口便被旧架腿卡住,呼吸骤然断了。

水边女人听见那声急促的吸气。

“他喘不上来。”

架后托架者立即把旧架右端抬高。

旧架右端的木脚从泥里拔出,发出一声撕裂般的轻响。架下伤者胸口多出半寸空隙,终于把气吸了进去。

架后托架者的手腕却跟着抖了一下。

“旧架太重。”那人说道,“不能久托。”

朱由检说道:“架下伤者,把左手撑到窄缝底。手掌朝下,先把胸口挪过去。右腿不要乱动。”

架下伤者没有回答。

他抓着纪五袖口的手慢慢往前探,手掌按住窄缝底部。手指因寒冷而发僵,第一次撑下去,没有撑动。

第二次,他把胸口往左侧挪了一点。

左肩越过了旧架腿。

纪五的袖口被扯紧。

“他的胸口出来了。”纪五说道,“右腿还卡着。”

“你现在退。”朱由检说道,“先收左脚,再收左膝。左肘最后离土。”

纪五没有马上动。

架下伤者还抓着他的袖口,手指在发抖。

“纪五,退。”朱由检说道,“你不退,他的肩过不去。”

纪五这才收回左脚。

左脚刚离开低坎外沿,架后托架者便压住他的鞋面,防止他踩向右侧空土。纪五向后收左膝,左肩擦过腐木下沿,木屑再次划开外衣,扎进肩头。

他没有停。

身体退开半寸,架下伤者便借着纪五的袖口向窄缝里挪了半掌。

旧架左端随之下沉。

入口控制者的手掌向下压住腐木,腐木立刻发出闷裂声。

“只能再动一下。”入口控制者说道,“再动,腐木会断。”

纪五退到了窄槽入口。

架下伤者的胸口和左肩已经进入左侧窄缝,腰胯也脱离了旧架最重的压点。可是右腿仍卡在架下,无法跟着转过去。

他抓着纪五袖口的手没有松开。

朱由检看见伤者的胸口起伏比刚才顺了些,又看向纪五左肩被木屑划开的伤口。

“纪五,把袖口留着,身体再退一掌。”

“再退,腐木会落。”

“架后托架者托住旧架右端。入口控制者继续压腐木。你只退身体,不撤袖口。”

纪五照做。

他让左肩从腐木下沿退出,左臂却留在原处,衣袖仍被架下伤者抓住。伤者借着那截衣袖继续向窄缝挪动。

纪五的左肩终于脱离腐木。

下一刻,旧架左端重重下沉。

入口控制者的手掌沿腐木向下滑,指节撞上冻土。腐木没有完全断开,却沿着原有裂缝裂出一道白口。

架后托架者猛地托住旧架右端。

旧架没有压回伤者胸口,但架腿向左侧滑了一寸,正好挡住窄缝低洞一半。

“旧架移了。”纪五说道,“窄缝口被挡住了。”

“架下伤者还能过去吗?”

“胸口能过,腿要弯。不能带东西。”

朱由检说道:“先别让他继续挪。先确认右腿卡在哪里。”

架下伤者的右腿仍在旧架下,脚踝以下没有动静。

纪五把半个身体挤进窄缝,左肘贴住缝底,左膝压在硬土上。他没有使用右手,只用左脚外沿向前探。

鞋尖碰到一截硬物。

架下伤者身体一颤,胸口起伏立刻乱了。

“别碰他的腿。”朱由检说道,“用脚边探,不要踢。确认卡住他的是旧架腿还是泥。”

纪五收回鞋尖,沿着窄缝底部慢慢摸索。

“是旧架腿压着他的膝下。膝盖能弯,脚被架腿卡住。”

“架后托架者,把右端再抬半寸。”

“左端会落。”

“入口控制者,腐木向下压一寸。旧架左端落时,用腐木挡住,别让架腿压回他的胸口。”

入口控制者没有回答。

腐木向下沉了一寸。

旧架左端随之下落,架腿压向窄缝,却被腐木斜斜挡住。腐木裂口扩大,木屑从缝里掉落,但旧架没有完全落到底。

架后托架者趁这一瞬抬高右端。

纪五把左脚伸进架下,勾住伤者小腿外侧,没有抬腿,只把他的脚向左侧引开半寸。

架下伤者的膝盖终于弯了起来。

他的胸口继续向窄缝里挪,右肩也从旧架腿下擦过,只剩腰胯和右腿还卡在架底。

架后托架者的手腕开始剧烈发抖。

“快。”那人说道,“我托不住了。”

纪五咬住牙,左肘向前顶,带着架下伤者再挪半掌。伤者的左肩和右肩都进入了窄缝,腰胯却被低洞边缘卡住。

纪五的左膝撞上硬土。

他闷哼一声,左腿没有收回。

“他的腰过来了。”纪五说道,“右腿不能跟。”

朱由检的后腰重新贴回潮冷泥地。

刚才避开的那片黑水顺着槽底流过,冰冷湿意又贴上他的衣摆。水边女人压住他的右脚踝,隔着油麻布按住裂口。

“布边又裂了。”

“只按布边,不碰膝盖。”

水边女人调整手掌,继续压住渗血处。

朱由检把左手伸到窄槽上沿,艰难地撑起一点上身。后腰离开冷泥不到一指宽,左髋却因失去支撑而刺痛发麻。

陶成器在东侧冻土旁看见了他的动作。

“别撑。”陶成器说道,“东壁在掉土。”

“你只挡住左侧。”朱由检说道,“别把手伸过来。”

陶成器咬紧牙,把左肩重新抵住土壁。碎土从他肩侧掉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把麻木的左臂伸到朱由检腰下。

朱由检撑了两息,便重新落回较硬的冻土上。

他没有得到真正的卧位,只是避开了黑水。

窄缝里,架下伤者的腰胯终于脱离旧架。

可右腿还卡在后面,脚踝没有任何反应。

“腿没有知觉。”架下伤者第一次开口,声音低而急,“先让胸口过去。”

纪五回头看向朱由检。

“他让腿留在后面。”

南侧第一个弯口外,又响起一声咳嗽。

咳声之后,紧跟着一声鞋底擦土。

这一次,距离更近。

入口控制者压住腐木的手掌明显收紧。

架后托架者托着旧架右端,手腕已经抬不稳。

纪五留在窄缝中间,左肘、左膝和左脚都被占住。他若继续往南,会挡住架下伤者;若退回来,旧架就可能重新压住伤者留在后面的右腿。

朱由检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又看向左侧窄缝。

他很清楚,这条路不是所有人的路。

能弯腿的人可以先过去。

他的右腿不能弯,也不能跟进去。水边女人不能离开脚踝,陶成器不能托腰,窄槽入口也没有第二个人来接替。

他低声说道:“纪五先过窄缝。架下伤者跟着他走。我的右腿留在旧沟,不能跟进去。”

窄槽里一时没有人回答。

纪五仍压在窄缝中,左肘抵着缝底,左膝弯在身下。架下伤者的胸口贴着他身后,右腿还留在旧架下面。两个人挤在一起,谁都不能再向前一步。

朱由检继续说道:“这条缝一次只能容一个能弯腿的人。纪五过去以后,先替伤者确认南边的落脚处。架下伤者随后挪胸口,右腿先留在旧架下。不能两个人一起往前挤。”

架后托架者沉声说道:“腿留在后面,旧架会压住。”

“所以你不能现在松手。”朱由检说道,“先把旧架右端托住,等纪五过去,再看能不能把伤者的腿从架下引出来。”

入口控制者问:“你不进去?”

“我的右腿不能弯,也不能进这条缝。”

朱由检说得很平静。

“我进去,反而会堵住入口。你们先把能走的人送过去,才能给架下伤者留出转身的位置。”

纪五回头看向朱由检。

“我过去,谁看你的腿?”

“水边女人看着。陶成器挡土。坡顶的人不会现在下来,废棚的人也过不来。你先把南边看清楚,再决定窄缝后面能不能继续走。”

纪五没有再推辞。

他把左肘往前挪,肩膀贴住窄缝左壁。架下伤者抓着他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往南侧折弯处移动。

纪五的左膝刚向前收,便撞上窄缝里的硬土。

他停了一下。

左肩麻木得像不是自己的,左膝也开始发软。可他没有用右手撑地,只把左肘压得更紧,靠着肩膀和膝盖继续向前挤。

旧架腿擦过他的后背。

木屑划开外衣,血很快从肩胛处渗出来。

架下伤者的右腿被带动,旧架下方传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架后托架者手腕一沉。

“别动腿!”朱由检立即说道。

纪五停止前挪。

架下伤者的胸口急促起伏,抓住袖口的手指开始发抖。

朱由检对架后托架者说道:“把旧架右端再抬一线,只抬,不要往南拖。让他的右腿松开,不要把腿带着走。”

架后托架者咬紧牙,重新托高旧架右端。

旧架右端只抬起半寸。

架下伤者的腿却没有松开,反而因旧架角度变化向外偏去。膝下传出一声轻响,像是骨头撞到了木腿。

架下伤者的身体猛地抽动。

入口控制者压着腐木的手掌往下沉了一寸,腐木裂开的白口又扩大了。

“不能再抬。”入口控制者说道,“木头要断了。”

朱由检看向纪五。

“你能不能把他的脚从旧架腿外侧引出来?”

纪五低头看着窄缝底部。

“能试。要是勾住他的脚,可能把他腿扯伤。”

“只把脚尖往左引,不拉膝下。先让脚离开木腿,再让他自己收小腿。”

纪五把左脚重新伸回去。

他的鞋底仍陷在软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声黏响。南侧弯口外的鞋底擦土声随即停了。

有人停在更近的地方。

窄槽里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入口控制者抬头望向南侧,压腐木的手掌没有动。

架后托架者也停住呼吸。

朱由检低声说道:“先别出声。”

南边只有一声很轻的吸气,随后便没有动静。那人像是在听,也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土路。

水边女人按住朱由检脚踝的手收紧了些。

朱由检右膝的油麻布边缘又被血浸湿,温热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碰到鞋面后被冷风迅速吹凉。

水边女人低声说道:“血流到鞋里了。”

“用指头按住上边的布,不要拆。”

“布已经松了。”

“先按住。等纪五过弯,我再处理。”

水边女人没有再说话。

她用两根手指压住油麻布裂口,另一只手仍扣着朱由检脚踝,脚背死死抵住旧木棍。她的膝盖被冻土硌得发麻,却没有改变位置。

窄缝里,纪五再次把左脚伸向架下伤者。

这一次,他先用鞋尖摸到伤者脚背,再沿着脚背外侧探到脚踝。他不敢继续往上碰,只用脚尖把伤者的脚向左侧带了一点。

架下伤者的右膝随之弯起。

旧架腿与膝下之间终于出现一道缝。

“脚松了。”纪五说道。

“伤者,自己收小腿。”朱由检说道,“只收小腿,不要抬胯。”

架下伤者双手撑住窄缝底部,胸口向前挪了半掌。他的右小腿从旧架下慢慢收回,脚踝刚离开木腿,整个人便失去支撑,胸口重重落在湿泥里。

泥水溅到他的脸上。

他咳了一声。

入口控制者立刻压紧腐木。

架后托架者托住旧架右端,防止架腿继续下滑。

纪五伸出左肘,抵在伤者肩前,挡住他的胸口不让他直接撞向更深处。

“别抬头。”纪五说道,“前面有水。”

架下伤者没有回答,只把脸偏向一侧,开始用手肘向南挪。

他的右腿已经从旧架下出来,但没有力气跟随,只能拖在后方。每挪一次,脚踝便在泥里擦过一道浅痕。

纪五看见了。

“他的腿出来了,但不能自己收。”

“你只看住脚踝。”朱由检说道,“别把整条腿拖进去。”

纪五把左脚挡在伤者脚踝外侧,让伤者的腿沿着窄缝底部直着拖。他自己则用左肘和左膝一点点向前退。

伤者的手仍抓着他的袖口。

两个人终于越过了旧架腿。

旧架右端的重量重新落到了架后托架者一人手上。

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抖,旧架右端向下砸了一线。腐木同时发出一声脆响,裂口从原来的白线裂到指宽。

入口控制者的手指被木片割破,血顺着腐木往下流。

“木头快断了。”入口控制者说道。

“先放伤者的腿,不要放旧架。”朱由检说道,“架后托架者,慢慢把右端往左靠,不要突然松。”

“左边是窄缝。”

“靠到旧架腿上,让旧架腿卡住自己。”

架后托架者没有立即照做。

“旧架腿卡住,窄缝会更窄。”

“但不会整架压下来。伤者已经过了腰,旧架只需要撑住他留下的右腿。”

这一次,架后托架者听从了。

旧架右端缓慢向左侧靠去,架腿卡进窄缝边缘。旧架没有完全落下,却把窄缝入口压窄了一半。

架下伤者的右腿被留在旧架后方,脚踝已经脱离木腿,暂时没有再次受压。

纪五和伤者则进入了窄缝南向折弯处。

纪五的左肘在泥里向前挪了一掌。

他终于看见了折弯后的情况。

窄缝向南下斜约三步,尽头不是出口,而是一处低矮的土门。土门上方被冻土和枯根压住,只留出半人高的黑口。黑口里面有水,水面贴着泥底缓慢晃动。

土门右侧有一块平整硬土,刚好能容下一个人侧身伏卧。

纪五伸出左手摸了一下硬土边缘。

他的右手不能用,只能用左手摸索。指尖刚碰到硬土,便摸到一层新鲜湿泥。

“前面有土门。”纪五说道,“土门不高,只能爬过去。右侧有一块硬地,只能放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土门里面有水,水不深,但水底有东西。”

朱由检问:“能听出是什么吗?”

“听不出。碰到会响。”

南侧弯口外,那个人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咳嗽,只有鞋底轻轻转动的声音。

入口控制者低声说道:“不能再等。”

架后托架者仍托着旧架右端,声音比刚才更沉:“伤者的腿还在后面。”

纪五看向身后的伤者。

架下伤者已经把胸口挪到右侧硬土上,左肩和腰胯脱离了窄缝最窄处。他的右腿仍拖在旧架一侧,脚踝没有力气,暂时无法自行收进来。

纪五若继续向土门爬,架下伤者就会被留在窄缝中段。

他若停下,南侧来人可能进入弯口。

朱由检已经听见水边女人指尖按住油麻布时的轻微摩擦声。

他的右膝还在出血。

可他没有催纪五继续。

“纪五,先把伤者送到右侧硬地。”朱由检说道,“硬地只能放一个人,他先占住。你退半步,替他把右腿从旧架旁引出来。”

纪五说道:“我退,窄缝会堵。”

“你不退,他的腿永远留在架后。”

纪五回头看向朱由检所在的方向。

窄缝太黑,隔着折弯,他只能看见朱由检伸在外面的右腿和水边女人按在脚踝上的手。

朱由检说道:“你已经过了旧架腿,不能把伤者丢在后面。”

纪五的下颌绷紧。

他把身体向前挪,让出右侧硬地的一半。架下伤者借着他的袖口,把胸口挪上硬土,随后侧过身体,将肩膀贴住土门边缘。

他的右腿被拉直,脚跟仍留在旧架后方。

纪五伸出左脚,沿着窄缝底部摸到伤者脚踝。

他没有再用力拖,只把脚踝向左侧引。

架后托架者同时托高旧架右端。

旧架腿离开泥面一线。

伤者的右脚从木腿旁边滑出半掌。

“再一点。”纪五说道。

架后托架者手腕一沉,旧架右端又下降半寸。

“不能了。”

纪五把左脚压住伤者脚背,左膝往前顶住窄缝底部。他没有抬伤者的腿,只借着自己身体的前移,把伤者的脚踝从木腿外侧带出来。

伤者的脚终于脱开。

旧架右端随即落下,架腿砸进湿泥。

腐木没有完全断,却从中间折出一道新的裂口。

入口控制者的手掌被震开。

腐木向下坠了一寸,挡住窄槽入口,却没有砸中纪五和架下伤者。

“腿出来了。”纪五说道。

架下伤者的右腿平直躺在窄缝底部,脚踝已经脱离旧架,但整条腿没有自行活动的迹象。

纪五把伤者的脚踝推到右侧硬地边缘,随后将自己的左肩挪进土门下方。

他伸进半个身体,确认土门内侧没有立即塌落,才回头说道:“能进,但只能再进一个。里面的硬地不够两个人并躺。”

朱由检问:“土门后面能不能回身?”

“不能。进去以后只能向南爬,回头会堵住门。”

南侧第一个弯口外,传来一声压低的咳嗽。

这一次,声音已经到了旧沟入口附近。

槽内的入口控制者抬头望向南侧。

“他到弯口了。”

朱由检没有问是谁。

他知道,继续停在原处,南侧来人迟早会看见旧拖痕、黑水和窄槽入口。可窄缝只能容一人先行,架下伤者的右腿又刚从旧架下脱出来。

他必须先决定谁进入土门。

纪五回头看向他。

“我先过去,能替他挡住土门。可他的腿还在门外。”

“架下伤者先进去。”

“他的腿不能动。”

“所以你跟在他后面,先让他的胸口和腰胯进入土门。右腿留在门外,架后托架者继续托住旧架。你到了里面,再把他的腿往南引。”

“里面只能放一个人。”

“他先占硬地。你不能和他并排。”

纪五明白了朱由检的意思。

他不是要纪五和伤者一起挤进土门,而是让伤者先进入,纪五只送到土门口,再退回来处理后腿。

这样一来,纪五会被留在窄缝与旧架之间,朱由检仍在外面的旧沟,槽内三名行动者也会被迫分散。

纪五低声问:“你要我留下?”

“留下半步。把他的胸口送进去,你就退回旧架腿外。等我听见土门里面有回声,再决定你走不走。”

“南边的人来了。”

“所以你不能把自己也卡进去。一个伤者堵住土门,另一个人留在门口,才有余地应付外面的动静。”

纪五把目光转向架下伤者。

伤者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手指从硬土上抬了一下。

“我能爬。”他低声说道,“先送我。”

这是他第一次清楚说话。

声音很轻,带着长期受伤后的干哑,却没有求救的语气。

纪五将左肘抵住土门下沿,把自己的身体向后让开半掌。

“胸口往前。”纪五说道,“右腿先别动。”

架下伤者双手撑住硬土,胸口一点点挪进土门。

他的肩膀擦过土门下沿,湿布被刮开一角。泥水顺着衣襟流进去,他却没有停。

纪五用左脚挡住他的右脚踝,防止伤者在疼痛中乱蹬。

伤者的腰胯进入土门后,右腿仍留在窄缝外。

土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不像空洞,更像水下有一块木头被碰动。

朱由检听见后,立即说道:“里面不是死口。土门后有水和硬物,伤者先留在右侧硬地,不要继续往南。”

纪五把伤者的胸口推到硬地上。

伤者伏在硬土上,左肩贴住土门边,右腿斜留在门口。窄缝被他的身体占去大半,只剩纪五一条手臂能够伸入。

架后托架者仍托着旧架右端。

他的手腕已经抖得厉害。

入口控制者重新压住腐木,手掌上的血沿着木缝滴进黑水里。

南侧弯口外,鞋底又响了一下。

这回,距离旧沟入口只剩几步。

纪五听见那声音,抬眼望向朱由检。

朱由检的右膝油麻布已经彻底湿透,水边女人仍在替他按住裂口。陶成器的左肩抵着东侧土壁,碎土落在他的背上,左臂不能托腰。

没有人能替纪五进入窄缝。

朱由检低声说道:“纪五,退回旧架腿外。先保入口,不要让外面的人直接看见土门。”

纪五没有动。

“里面的人怎么办?”

“架下伤者已经脱离旧架。他先活下来。你退出来,才能挡住南侧的人和入口。”

“他的右腿还在门外。”

“架后托架者继续托住旧架。入口控制者继续压腐木。只要两个人不同时松手,伤者的腿不会立刻被压住。”

纪五把左脚从窄缝底部收回。

他先退左膝,再退左肘,最后把肩膀从土门下沿退出。木屑擦过左肩,刚才划开的伤口再次出血。

架下伤者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口。

纪五没有甩开,只把袖口留在伤者手里,身体一点点退回旧架腿外。

退到窄缝中段时,他终于把左肩露出土门。

“我出来了半身。”纪五说道。

“继续退。”

“再退,南边的人会看见入口。”

“那就把腐木压低,挡住他的视线。”

入口控制者听见这句话,手掌向下压紧腐木。

腐木裂缝发出一声闷响,木身向下沉去,恰好遮住窄槽入口下方的黑口。入口外的人若不俯身,暂时看不见里面的窄缝。

架后托架者则把旧架右端靠向窄缝边缘,让旧架腿压住架下伤者仍留在门口的右腿外侧,却没有直接压到脚踝。

伤者抓着纪五袖口的手终于松开。

纪五退回到低坎旁,左肩离开窄缝。

他没有完全退出,只将身体横在腐木与低坎之间,挡住入口下方的黑口。

南侧弯口外的人停住了。

旧沟里只剩滴水声、纪五的喘息声和朱由检油麻布下渗血的细响。

过了片刻,外面那人没有继续靠近。

朱由检没有让任何人出声。

他先看了看纪五,又看向窄缝内伏在右侧硬土上的架下伤者。

“纪五,先守住这道口。”朱由检说道,“架下伤者暂时不能再动。架后托架者,告诉我他的右腿能不能慢慢收回。入口控制者,腐木若撑不住,先告诉我,不要突然松手。”

入口控制者没有回答,只把压住腐木的手掌往下移了些。

架后托架者低头看着旧架下方。

“腿能收,但要等。”

“等多久?”

“等木头不再往下滑。”

窄缝深处,架下伤者伏在硬土上,右腿还留在门口。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却没有力气继续移动。

朱由检的后腰又被潮冷泥地浸透。

水边女人按着他的右膝,低声说道:“该清血了。”

朱由检望向窄缝南向折弯处。

“先等里面的人把腿收回。”

“你的血不能再等。”

朱由检沉默了一下。

远处南侧弯口外,那个人终于向后退了一步。鞋底压过冻土,声音没有继续靠近,却也没有离开太远。

旧沟内,入口被腐木挡住,窄缝里躺着一个伤者,纪五卡在低坎旁,朱由检的右腿仍留在外面。

他知道,救出来的人还不能走,能走的人也不能马上走。

朱由检低声说道:“水边女人,先清我的膝边血。纪五,守住入口。架后托架者,慢慢收伤者的右腿。谁都不要碰那块黑布。”

窄槽里,入口控制者和架后托架者都没有回答。

可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拒绝。

腐木下方,架下伤者的右脚开始一点点向南侧硬土收回。

左侧窄缝深处,那一声陌生脚步却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近。

【第4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