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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25章 第一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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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十月上旬,朱由检,三十三岁。

湿草团仍塞在石缝里。

冯知数蹲在水眼左侧,没有伸手。他先用短竹管碰了碰草团外面的湿泥。泥层贴得很薄,竹管刚压下去,四道手指印旁便裂开一条细缝。

一丝凉气从里面透出来。

水边女人跪在石缝右侧。她把耳朵贴近沟壁,听了一阵,抬手示意众人别出声。

浅沟里渐渐安静。

沈满仓收住粗重的呼吸。常顺也松开压在刀鞘上的左手。只有卢照山躺在后方拖架上,喉咙里不时挤出一声干响。

石缝里面有声音。

很轻。

一滴水落下,隔了几息,又是一滴。

冯知数看向朱由检。

“里面还有水,可草团不能整块拔。”

“为什么?”丁三问。

“这道缝太细。草团堵住外口,水才能在石缝后面慢慢积起来。整块拔掉,里面那点水会先带着泥冲出来,后面只剩滴水。”

冯知数用短竹管指向草团下沿。

“先松一个角。泥水放掉,再等清水。”

卢照山又动了一下嘴唇。

丁三俯身靠近,只听见一阵磨过干布般的气声。卢照山没有醒,左肩伤口却仍在发热。丁三的手背碰到他颈侧时,能感觉到皮肉比夜风里暖得多。

他已经等不起太久。

朱由检看了一眼向东南延伸的取水脚印。

“温迟守前面。常顺守我们来时的路。”

温迟沿浅沟向东南走出十余步,伏在一处草根后面。常顺留在西北方向的弯口。他左膝不能深弯,只能侧靠沟壁坐下,把腰刀横在左腿上。

两副拖架也不能继续堵在水眼前。

朱由检的拖架停在石缝正对面。只要封水的人返回,一眼便能看见两根裂开的木杆和贴地布兜。卢照山的拖架则压着取水脚印,继续放在那里,会毁掉判断来人方向的唯一痕迹。

“把我挪到左边凹处。”朱由检说道,“卢照山留在水眼下方,方便喂水。”

沈满仓把胸口贴到拖架左杆下。梁济川没有再用受伤的左肩,改以两条前臂托住右杆。骑马人站到木尾后方,用右侧腰胯稳住拖架。

三个人只需要挪十余步。

可拖架刚离地,布兜底部的两指宽破口便被石粒勾住。破布向后扯了一下,朱由检后腰随即撞上沟底。

骑马人用腰胯猛地托高木尾。

他右腿一软,膝盖撞在沟壁上。木尾虽然稳住了,骑马人却停了两息,才重新站直。

梁济川以两条前臂夹紧右杆。灰布包住的裂缝继续向外张,细木屑落在他的袖口上。沈满仓胸口抵着左杆,一步一步将拖架送进左侧凹处。

拖架落地后,布兜破口又长了半指。

朱由检的后腰已经不能完全被布托住。只要下一段路稍有碎石,他的身体便会直接擦到地面。

沈满仓没有马上起身。他坐在木杆旁,双臂垂在膝前,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梁济川的两条前臂也被木杆压出暗红色凹痕。

两人都没有说话。

水边女人重新靠近石缝。她用左手捏住草团最下方的一小撮枯草,缓慢向外拧。

湿泥先裂开。

一股带着黑沙的浑水从草根下涌出来,只有小指粗,流过不到一尺便被干泥吸尽。

冯知数立刻将短竹管塞到草团下方,只让浑水沿竹管流向一处浅坑。水边女人只松开草团一角,没有继续往外拔。

浑水流了片刻,越来越细。

最后重新变成滴水。

浅坑里积下的水不到半碗,颜色发黑,水面浮着草屑和细泥。没人伸手去碰。

“这股不能喝。”冯知数说道。

丁三看着卢照山干裂的嘴唇,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水边女人俯身闻过浅坑,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水,抹在舌尖。她很快吐掉,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土腥重。没有烂味。”

只能证明这不是腐水,不能证明喝下去不会出事。

他们继续等。

石缝后的水一滴一滴落入短竹管。前面的泥水流尽后,滴下来的颜色渐渐变浅。冯知数把空水罐侧放在竹管下,却没有让水直接流进罐底,而是用一角废账纸接住细沙。

废纸很快湿透。

水边女人换了一个位置,让水沿竹管直接滴进罐中。每一滴落在陶罐底部,都发出空而轻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浅沟里格外清楚。

丁三把旧衣角塞在罐外,压住陶罐,免得它被风吹动。

等罐底终于聚出浅浅一汪,冯知数再次用短竹管量过。

“只够一个人润喉。”

朱由检说道:“给卢照山。”

丁三抱起陶罐,挪到卢照山拖架旁。他没有直接往卢照山嘴里灌,而是先用指腹沾水,抹湿卢照山的嘴唇,再轻轻托起他的后颈。

第一小口水碰到舌面,卢照山没有咽下去。

水顺着嘴角流出一点。

丁三立刻停住,等卢照山喉结缓慢动了一次,才又送入更少的一股。

第二次,卢照山终于吞了下去。

他的喉咙里仍旧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额头的热也没有退。那点水只让他暂时能够吞咽,没有让伤势好转。

陶罐重新放回石缝下时,里面已经空了。

同一时刻,旧账墙西北面的旧路上,两个人正沿着白日留下的痕迹往回查。

拿细木杆的人蹲在一处硬土旁。土面有一个刀鞘试地留下的浅圆坑,旁边那枚脚印左侧陷得更深,像是走路的人不敢让左膝弯下去,只能把身体重量压在左脚外沿。

“左膝坏的走过这里。”他低声说道。

另一个人看向旧路更深处。

那串刀鞘圆坑折向西北,正是常顺早前探路和折返时留下的痕迹。两人没有见过人,只把这串左脚落重的印子当成碎陶上那名伤者留下的痕迹。

“先查这一路?”

“先查左腿的。”

两人沿西北旧路继续折回,没有转向东南浅沟。

余下十个人仍没有水。

朱由检的舌根黏在上颚,每次开口都牵动口腔里的小裂口。水边女人左小腿再次抽紧,只能坐在石缝旁,用手慢慢揉开。冯知数的嘴唇已经起了一层白皮,却仍盯着向东南延伸的取水脚印。

“再积一股,至少要等很久。”他说。

“那便等。”丁三低声道。

“不能都留在这里。”温迟从前方退回来,“东南那串脚印绕过下一个弯,没有回来的痕迹。但草团还是湿的,封水的人可能走了别的路。”

朱由检看向石缝。

草团下沿已经被松开。即使重新抹泥,四道旧手指印也无法恢复。封水者回来后,一眼就能看出有人取过水。

他们已经留下了痕迹。

现在的问题不再是封水者会不会知道,而是他什么时候回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石子滚动。

不是东南。

声音来自沟壁上方。

常顺立即将腰刀拔出半寸。右手不能用,他只能用左手控制刀柄。温迟重新伏低身体,水边女人则将空陶罐抱到怀里,避免陶罐碰上石壁。

沟沿上没有人影。

片刻后,一小块扁石从上方落下,砸在石缝旁的湿泥里。

扁石上缠着一圈新拧的草绳。

草绳下面压着半片干叶。叶面用泥划了两道线:一道指向东南脚印,另一道留在水眼旁。

冯知数没有碰扁石。

沟沿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离得不近。

“草塞是积水用的。”

声音沙哑,带着长久少喝水的人才有的干涩。

“你们提前松了,今夜第一股清水便少了大半。”

朱由检没有抬头寻找说话者。他所在的凹处被沟壁挡住,从上面只能看见水眼、卢照山拖架的一角,以及抱着空罐的水边女人。

“救人。”朱由检说道。

沟沿上的人停了一会儿。

“水眼不是我一个人的。第一股水原本有人等着。”

“我们取了一人润喉的量。”

“取了就是动了规矩。”

常顺左手仍压着刀柄,却没有完全拔刀。秦大河坐在更后方,腰刀仍横在朱由检拖架前端,无法参与冲突。主队即使想抢,也没有抢水的力量。

朱由检问:“下一股怎么换?”

上方的人没有立即回答。

一阵风从沟沿刮过,枯草摩擦了几下。那人显然也在判断沟底到底有多少人。

“让一个能说清来路的人,顺脚印往东南走。”

冯知数的手指一下收紧。

“其余人把草塞按回去,守到下一股水积满。谁敢再拔,水眼便封死。”

朱由检问:“去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问清了,自然回来。”

“若不回来?”

沟沿上的人声音更冷。

“那就说明他没把来路说清。”

冯知数看向东南脚印,又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

他懂脚户、水账和粮路,也最适合与封水者说话。但只要顺着脚印离开,他便会与这支伤队分开。东南有什么人、要问什么、会不会放他回来,谁都不知道。

沟沿上又落下一句话。

“天亮前,只来一个。”

“刀留下。”

第3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