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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05章 坡后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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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济川没有沿着拖木痕直接走。

常顺先用左手解下腰刀,连鞘递给他。

“只看痕,不往深处追。”

梁济川接过腰刀,拔出那把已经崩口的刀,用刀背拨开木茬旁的枝叶。断枝落地时,切口大多朝着坡后,说明砍木的人站在硬坡这一侧削枝,再把木料拖向低处。

木茬旁没有血,也没有散落的绳头。

只有几处鞋印。

鞋印前掌宽,后跟浅。踩印的人没有挑着重物,走得也不急。拖木痕却一深一浅,最深的地方还压断了两簇硬草。

常顺蹲在另一处脚印旁。他不能用右手,只以左手拈起印边的一小块湿土。

“人走得不久。”常顺说道,“日头出来前,土边还没干。”

梁济川顺着拖痕望向坡后。

硬坡往下斜,十几步外便被一片杂木和矮草挡住。拖木痕绕过右侧土坎,消失在他们看不见的低处。

“痕里没有回拖。”梁济川说,“木头运下去了。人也可能还在下面,也可能从别处走了。”

这句话没有解决危险。

只能说明取木的人没有拖着木头沿原路回来。

朱由检躺在拖架上,离木茬还有一段距离。他看不见坡后的低处,只能看见梁济川和常顺蹲在痕迹两侧。

卢照山的拖架停在更后方,由丁三用膝盖压住木尾。秦大河和骑马人守在朱由检拖架两侧,谁也没有再碰那根开裂的后横撑。

唯一的水罐放在两副拖架之间。

沈满仓用双腿夹住罐身,水边女人坐在旁边,半截枪杆横在她左腿外侧。刚才正是这截枪杆托着罐底,把水罐滚过软土。过线以后,她已经将枪杆收回,现在仍用它撑着身体。

温迟留在硬坡边缘,盯着众人刚走过的软土。

水源那边没有人追来。

可太阳越升越高,软土上的湿痕也在慢慢变干。一旦有人走到那里,仍能看见两副拖架留下的重痕、杂乱脚印和几处混着血水的泥点。

他们不能在这里久停。

朱由检看向常顺。

“拖木痕能不能绕开?”

常顺站起身,右腕仍贴在腹前。

“硬坡左边全是碎石。拖架过去,木杆会裂。右边能走,可会贴着拖木痕。”

梁济川接道:“可以贴外沿走,不踩进主痕。先探到土坎后面,看看木头送去了哪里。”

“走多远?”

“能看清低处便回。”

朱由检点头。

“你和常顺去。其余人不动。”

梁济川没有立刻走。他先回到朱由检拖架后端,蹲下检查裂开的横撑。

裂缝已经从木头下沿爬到中间。绑在横撑上的旧军褂布条被木刺割开一半。再拖一段碎石路,横撑很可能从裂口处完全折断。

“得先加固。”梁济川说。

他们没有完整绳索,也没有多余衣物。

梁济川走回木茬旁,从砍木者留下的削枝中选出一根小臂长的硬枝。硬枝一端已经被削平,另一端仍带着分叉。他用常顺借出的腰刀砍掉分叉,又把硬枝贴在裂横撑外侧。

这根硬枝只能夹住裂口,不能替代横撑。

“还缺绑的东西。”丁三道。

梁济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半边袖子的旧军褂。他已经撕掉腰带和两只袖口,再撕下去,衣襟便会散开。

水边女人抬起左手,摸到包头灰布后侧。

“最外面还有一条。”

她撕下的灰布很窄,边缘全是泥,长度也只够绕几圈。梁济川接过来,没有全部用在同一处。他先绕紧裂口最深的位置,再把腰刀插回鞘中,用刀鞘横压在硬枝外侧,将灰布一点点绞紧。

常顺看见刀鞘压在横撑上,眉头皱了一下。

“刀还要用。”

“勒紧便还你。”

梁济川转动刀鞘。灰布逐渐吃紧,陷入木缝,硬枝也贴住了横撑。

等布条吃住力,梁济川才抽出刀鞘。他用剩下的一小截旧军褂布条压住绞结,免得灰布自己松开。

修好的横撑仍有裂口。

它只能继续低速拖行,遇到尖石便要绕开。若再次抬架,夹在外侧的硬枝很可能弹脱,横撑会当场折断。

“能走多久?”朱由检问。

“走平地,能撑一段。”梁济川道,“下陡坡,撑不了。”

“先看坡后。”

梁济川把腰刀还给常顺。

刀口那处缺损仍在,刚才削硬枝时又卷起一小片薄刃。常顺拔出刀看了一眼,没有当场计较,只把刀重新收入鞘中。

两人沿拖木痕外侧下坡。

梁济川走在前面,避开痕迹中央。常顺落后两步,用左脚把梁济川偶尔踩翻的浅土重新压回去。两人都没有带水。

硬坡下方比上面更窄。

右侧土坎遮住了视线,左侧则长着稀疏杂木。拖木的人将几根细木并在一起拖行,地上留下的宽痕不大,却很连续。

到了土坎转角,梁济川停下。

他先贴着坎壁探头,看了一眼低处。

常顺没有跟上去,只站在转角后方等着。

梁济川看了几息,才向常顺招手。

土坎后是一片低洼地。里面没有房屋,只有一堵不到胸口高的草墙。草墙一边已经倒塌,里面铺着被反复压实的枯草。

几根刚砍下来的细木堆在草墙后。

木料不多,粗细也不一样。最上面一根还带着没有削净的青叶,断口和硬坡上的木茬能够对上。

这是一处临时堆木的地方。

梁济川没有进去。

他蹲在草墙外,先看地面。拖木痕一直进入墙后,旁边还有几串较浅的脚印。脚印来回交叠,看不出准确人数,但至少不是只有一个人走动。

草墙外没有车辙,也没有牲口蹄印。

说明这些木头多半要靠人背、肩扛或继续拖运。

常顺的目光落在倒塌的草墙边。

那里有一小片灰。

灰里混着几截烧黑的草根,表面已经冷了。常顺用左手背靠近,没有感觉到热。他又拨开灰面,下面仍带着一点潮气。

“火灭了没多久。”

梁济川看向低洼地另一端。

草墙后有一条更窄的小道,沿着低地向东南绕去。道边几根草被压向同一侧,说明近期有人从那里经过。

“这里能藏十个人吗?”常顺问。

“能挡住硬坡上的视线。”梁济川说,“挡不住回来取木的人。”

草墙里面有铺草,可以让伤员暂时避开日头,也能让两副拖架停在较平的地面上。

可那些堆放的细木属于别人。

动一根,都会留下痕迹。躲在里面,也等于等着取木的人回来堵住出口。

梁济川没有碰木堆,只从草墙外捡起一根被丢弃的短枝。短枝一端带着新削痕,另一端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插进土里。

他看了看,又把短枝放回原处。

“先回去。”

两人原路返回。

到了硬坡上,朱由检没有先问有没有木料。

“人呢?”

“没看见。”梁济川说道,“坡下有一堵半倒的草墙。墙后堆着新木,地上有来回脚印。人从东南的小道走动过。”

“能不能停?”

“短停可以。取木的人一回来,我们没有现成的退路。”

常顺补了一句:“火灰还潮,走得不会太久。”

朱由检看向日头。

十个人已经暴露在硬坡上。继续停在这里,水源方向和软土方向都能看见拖架留下的痕迹。若直接沿开阔硬坡绕行,受损拖架撑不了太远,他们也找不到能遮日头的地方。

坡下草墙有风险,却是眼下唯一能让两副拖架停平的遮挡。

“进草墙。”朱由检说道,“不动木堆,不踩东南小道。只停到日头偏过去。”

梁济川没有马上应声。

“若人提前回来?”

“先看见他们,再让他们看见我们。”

队伍不占木,不抢路,也不能把自己堵死在草墙里面。必须在草墙外留人盯住取木者走过的东南小道和硬坡入口。

“温迟留外面看道。”朱由检继续道,“梁济川先带卢照山下去。我的拖架最后走。水罐走在两架中间。”

众人重新移动。

梁济川拖卢照山的拖架下坡,丁三仍在后面用前臂和膝腿稳住木尾。常顺走在前方,专挑没有尖石的地方。

朱由检的拖架后横撑刚加固,不能承受急转。秦大河和骑马人只能用腿和前臂慢慢纠正方向,避免木尾撞上石棱。

水边女人继续撑着半截枪杆,走在水罐一侧。沈满仓以双腿夹住罐身,秦大河短时用右前臂托住罐底,三个人把水罐一点点送下硬坡。

到了草墙外,温迟没有进低洼地。

他伏在倒塌草墙后方,既能看见东南小道,也能回头看见硬坡入口。

两副拖架被安置在铺草最薄的位置。梁济川先把朱由检的拖架停在靠外一侧,保证横撑若继续开裂,可以立即拖出去。卢照山的拖架放在另一边,丁三仍守着他的右侧。

水罐放在两架之间。

没有人碰那几根新木。

朱由检只喝了一小口水,便让罐口重新盖住。罐里的水已经比离开水源时少了许多。它能让十个人继续保持清醒,不能让任何人恢复力气。

草墙挡住了上午的日头。

众人刚安静下来,温迟便从墙外回过头。

他没有出声,只抬起一只手,指向草墙边那片冷灰。

灰面上原本只有烧黑的草根。

此刻,风吹开最上面一层灰,露出下面半枚清楚的鞋印。

鞋印边缘没有被灰填满。

有人踩灭火堆时,鞋底带走了灰,也在下面留下了一点湿泥。那枚鞋印的脚尖朝着硬坡,不朝东南小道。

常顺蹲到灰边,只看了一眼便停住。

“这只能说明,他踩这脚时面朝硬坡。”

那个人可能是从硬坡下来,也可能在离开前回头看过坡口。仅凭半枚鞋印,还看不出他最后去了哪里。

可东南小道已经不能再算唯一需要盯防的方向。

温迟原本只看着草墙后的东南小道。现在,他慢慢转过半边身体,把硬坡入口也收进视线。

草墙的两边,都不能再当成空路。

第30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