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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263章 坎下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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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右腿每往前甩半寸,膝盖外侧那层硬痂就扯一下新肉。

不疼——疼已经不算事了。只是每次扯动都像有根钝针从血痂边缘往里推,推到一半停住,下一次迈步再推深一点。

他不再低头看膝盖。看了也没用。

沟底的地面比水口里硬。干泥壳上裂着细纹,踩上去闷响,不脆。偶尔有石块半埋在泥壳下,脚尖踢到才发觉——常顺在前面走,踢到的石块最多,但他不吭声,只是步子稍微偏半寸绕过去。

秦大河跟在常顺身后两步远。刀仍插在腰后,刀鞘口朝左。他走路的姿势跟在水口里不太一样——左肩不晃,整个左臂贴在身侧,像是怕肩胛骨再撞到什么。不是疼。是备着。

沈满仓拄着那半截断棍走在秦大河后面。断棍每次戳地,棍头都在干泥上留一个浅坑。他右膝不能弯,走路右斜一肩,每三步就要用断棍撑一下。撑到第五下的时候棍头滑了一下——不是泥滑,是棍头本身已经被磨短了半寸,吃不住力。他停了一步,把断棍换到左手。右手在衣襟上蹭了一下,蹭掉棍头上的泥。

骑马人在朱由检身后。左手指节上的绳印旧痂被水口里的湿泥泡软过,出水口之后晒干,又蹭掉一层。新血珠从绳印最深处渗出来,他没擦。掌心仍贴着朱由检后腰偏左——不是托,是备着。

水边女人跟在常顺身后一步远。旧布包头仍拉到眉毛下。阳光从沟沿上头斜着漏进来,她抬手遮了一下额头——这个动作在水口外做过一次,现在又做了一次,像是还不习惯。

温迟走在最后。他不时回头看水口方向,步子不慢,但每走十几步就回一次头。不是怕。是惯的。

在旧水口里待了那么些天,出来之后,身后太安静了,反而让人不踏实。

沟底往东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开始有变化。

不是沟变浅——沟还是那么深,两边的沟壁还是土夹碎石。是沟底变窄了。之前能走两个人并排的地方,现在只能走一个。常顺侧身让了一下,先让秦大河过去,再让沈满仓过去。沈满仓过的时候,断棍横着蹭到沟壁,刮下一片干土。

常顺等所有人都过去,才重新走到前面。

又走了不到百步,沟底忽然左右分岔。

左边一条继续往东,但沟底全是碎砖——不是新砖,是旧砖,棱角已经磨圆,砖缝里长着干草。右边一条往南拐,沟底是干泥,泥面上有一层薄沙。

常顺在岔口停住。先看左边沟底,再看右边沟底。然后抬头看沟沿上头。

朱由检跟上来。右腿又甩了半寸。

常顺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左边。”

朱由检顺着常顺的视线看过去。左边沟沿上头,露出半截矮树冠——不是整棵树,是一丛矮树的树冠,树叶子灰扑扑的,不绿。

坎下头矮树林。

沈满仓拄着断棍走过来。他的视线从左边沟底扫到右边沟底,在右边的薄沙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常顺这时候才回头,先看了沈满仓的腿——断棍换到左手了。再看骑马人的手——左手指节上的血珠子还没干。然后转过身,手按了一下怀里。

“老四欠着东西。”沈满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沟底窄,每个人都听得见。

常顺正在按怀里削木的手停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那只手在衣襟外停了两息,才慢慢放下来。

秦大河偏了一下头。没说话。只是把左手从刀鞘上挪开了——这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不想让人注意到。

水边女人往南边看了一眼。渡口的方向。

朱由检看见了这两个动作。他仍旧没有接沈满仓的话。他抬头看沟沿上头那片矮树冠,又低头看自己的右膝。血痂边缘又渗出一线新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了半寸,渗进布边。

“温迟。”

温迟从最后头挤过来。他瘦,窄处比谁都灵活。两步就挤到朱由检身旁,仰头看沟沿。

“坎上头,矮树林,”常顺指给他看,“过了矮树,往前二十步,能看见旧砖窑的窑口。窑口朝东。”

温迟点头。

“不要站直。贴着矮树看。看完就下来。不要多停。”

温迟又点头。他已经把袖子往上卷了一圈,露出两只细手腕。

常顺看了朱由检一眼。朱由检没说话。常顺转过身,背靠沟壁,两手交叠搭在膝上——那是让人踩的姿势。

温迟踩上常顺的大腿,再踩上他的肩。常顺慢慢站直。温迟的手指扒住沟沿,整个人贴住沟壁,像壁虎一样慢慢探出头去。

沟底忽然非常安静。

没有人说话。沈满仓把断棍戳在泥里,不再动。秦大河把左手从刀鞘上挪开,右手按住了左肩——不是疼,是按住那个地方,不让它动。水边女人退了一步,后背贴上沟壁。骑马人的掌心仍贴在朱由检后腰,但手指往里收了半寸。

温迟在沟沿上头趴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他退下来的时候,不是滑下来的,是一寸一寸往回缩。先缩右脚,再缩左脚,手指从沟沿上慢慢松开。然后转身,扶着常顺的肩,轻手轻脚落回沟底。

他看着朱由检,又看了一眼常顺。

然后抬起右手,握住左手大拇指。

这个手势朱由检见过——旧砖窑方向,有人。

不是路过。是停在那里。

---

旧砖窑的窑口朝东。

太阳已经从东边翻过沟沿,光打在窑口外头的碎砖地上。碎砖地面被踩过不止一次——脚印叠脚印,旧的已经晒硬,新的边缘还带着湿泥。

窑口左边堆着半人高的旧砖垛。右边搁着一张三条腿的木凳,凳面上搁着一只陶碗。碗里有半碗水,水面落了一层灰。

黑背大狗趴在砖垛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半耷着,尾巴尖偶尔在地面上扫一下。

牵狗人盘腿坐在木凳旁边的砖地上,背靠砖垛。他的鞋脱了,两只光脚踩在碎砖上,脚趾间夹着干草屑。他在咬指甲——不是紧张,是无聊。

窑口里传出声音:“还要等多久?”

窑口里暗,看不见人。

牵狗人没抬头。“等到有人来替。”

“他说的?”

“上头说的。”

窑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只脚从暗处伸出来,踩在碎砖上——鞋底磨得厉害,右脚鞋帮裂了一道口子,用麻线缝过。

“记号还在?”

牵狗人这才抬头。“什么记号?”

“水口外头。”

“还在。”牵狗人把咬下的指甲吐掉。“前天去看过了,没动过。”

“狗呢?”

“狗不往那边走。”牵狗人看了一眼砖垛下面的黑背大狗。“它闻过。走到一半就回来了。那边没东西。”

窑口里那只脚缩回去了。

牵狗人没答。他把另一只手的指甲也咬下来,在指尖上看了两眼,弹掉。

“再等一天。”他说。“北边那条沟也该走完了。”

窑口里没有声音了。

黑背大狗忽然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往矮树林方向偏了一下。

牵狗人看着狗。狗又趴回去了。

“风。”他说。

窑口里的人没应。

---

温迟放下右手,松开左手大拇指。

“旧砖窑,”他说,声音压得比平时还低,“窑口外头有人。至少两个。”

他停了一下。

“有条狗。趴在砖垛下面。”

沟底没有人动。

常顺最先开口。他问的不是窑口里有什么人,问的是:“狗醒了没?”

“没。”温迟摇头。“趴着。耳朵动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风往西吹。”常顺说。

这句话不是对温迟说的。是对朱由检。

朱由检右膝又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血不流了,但血痂边缘已经黑了一圈。那块硬壳再裂一次,就得重新绑。

“窑口离矮树林多远。”

“二十步,”温迟说,“窑口朝东。人在窑口外头,背对着矮树林。看不见我。”

“窑里有没有人。”

温迟没有马上答。他看了一眼常顺。

“窑口里头是暗的。看不见。但外头那人对着窑口说过话。”

常顺的右手又按了一下怀里。

朱由检看着常顺那只手。“旧石窑离旧砖窑多远。”

“往北。不到一里。”常顺说。“那条沟拐两个弯就到。但窑口朝南——从砖窑过去,得翻一道坎。”

“翻坎会被看见。”

“会。”

朱由检没有马上做决定。他把右手搭在右膝上,手指按住血痂边缘。那一圈硬壳已经裂了一道细纹,按下去不是疼,是里头有液体在挤——不是血,是脓水。

他按住不放。

“渡口呢。”

常顺没有立刻答。他先看了一眼沈满仓。沈满仓拄着断棍,正用棍头在地上划——不是写字,是无意识地蹭来蹭去。棍头刮出来的泥痕不深,但方向是往南。

“渡口从沟底往南拐。走半里地。上了土坡就能看见旧渡口土台。”常顺说。“但那条路,也经过旧石窑上头。”

都经过。

三条路——旧砖窑、旧石窑、渡口——没有一条是干净的。旧砖窑有搜索方蹲守。旧石窑有纪五和女孩被看住。渡口有段老四被起疑。

朱由检把按住右膝的手指松开。血痂边缘那道细纹没有继续裂。

“先不动。”他说。“等天黑。”

常顺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沟沿上头——阳光正从东边直射下来,照着矮树冠。

沈满仓用断棍把地上划的泥痕抹平了。

水边女人在沟壁边蹲下来,把旧布包头往下拉了半寸。

骑马人的掌心仍贴着朱由检后腰。这一次,他往里按了半寸。不是推。是提醒。

朱由检知道他要说什么——天黑之前,旧砖窑里的人也可能动。北边那条沟,也该走完了。

他没说。

沟沿上头,风从西边吹过来,矮树叶子动了一下。黑背大狗抬了一下头,又趴回去,尾巴尖在碎砖上扫了一下,停了。

第26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