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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170章 门口认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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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桌后屋里,炭火还没熄。

右鞋放在浅木盘里,离朱由检的右脚三尺。鞋边开过一寸,灰絮和细黄泥还粘在裂口里。左鞋穿回了朱由检左脚,鞋底刚踩过湿木板,留下的新印还没干透。

朱由检站在后屋中间,左腕被干绳吊着,右脚赤着,脚底裂口贴着地上的冷泥。周皇后被挡在后屋门外,只能隔着门框看他。蒋俭半蹲在鞋匣旁,一只手按着鞋匣角,眼睛不离右鞋。

原案灯下那边,王承恩被两名押差拖了过来。

王承恩嘴里的布还没全取,只松开一角。他左臂上挂着认布的牌,右腕旧伤吊在胸前。被拖到后屋门口时,他脚下一绊,左肩撞在门框外沿,发出一声闷响。

押差没有让他进屋。

他们把王承恩按在门槛外,让他隔着门看屋里的两只鞋。

后屋册吏抬起细竹片,指了指朱由检左脚上的左鞋,又指了指浅木盘里的右鞋。

“让认布的人看。”

总册站在门口阴影里,声音很低。

“看他先看哪只。”

这句话一落,后屋里的人都不动了。

危险不在鞋上那一层泥。危险在王承恩的眼睛。

王承恩若先看右鞋,右鞋就会和朱由检的旧路更紧地缠在一起。王承恩若先看左鞋,左鞋也会被他们写进新案。无论先看哪一只,敌人都能说:这个认布的人,知道伤膝的人该护哪只鞋。

朱由检没有回头看王承恩。

他只把左腕往干绳里送了半寸。

绳子勒进旧伤,血从腕根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爬。疼痛让他眼前白了一下。他借着这一白,稳住右膝,没有让自己往右鞋那边偏。

“看鞋做什么。”朱由检声音低哑,“他认的是布。”

后屋册吏抬眼。

总册没有立刻说话。

蒋俭先骂了一句:“坏账。认布的人看鞋,鞋账要烂。”

东口接牌人冷冷看了蒋俭一眼,“烂不烂,先看眼。”

押差伸手去扯王承恩嘴里的布。

王承恩喉间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被迫抬起来,先看见朱由检赤着的右脚,又看见朱由检脚下那片窄窄的干布。那块布太窄,朱由检右脚裂口有一半压在布外,血已经贴着泥面洇开。

王承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看浅木盘里的右鞋。

也没有先看朱由检左脚上的左鞋。

他先看的是朱由检右脚底下那片布。

东口接牌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先看脚下。”

后屋册吏把细竹片压在案上,轻轻一响。

“脚下有左鞋印。”

这句话说得很明白。王承恩看的是朱由检脚下的布,可朱由检左脚穿着左鞋,刚在木板上留下印。敌人要的不是王承恩嘴里认哪只鞋,而是他眼睛先护哪里。

朱由检吸了一口气,右膝里的裂木像被人转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眼没有躲过去。

但还没坐死。

王承恩看的是脚下的布,不是左鞋,也不是右鞋。只要这一点还能咬住,后屋就还不能把两只鞋和王承恩一口并死。

“脚下有血。”朱由检说,“谁看见血都会看一眼。”

总册看向门外,“再让他看。”

押差把王承恩的下颌往上托,要让他再看浅木盘里的右鞋。

王承恩的脖颈被掐得发紧。他被迫抬头,眼睛却又往朱由检右脚那边压。忠心不是话,是本能。可在这里,本能会害死人。

就在这时,后屋侧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很短,像刀背在碗沿上刮了一下。

一个男人从侧门边走出来。

他穿一身灰布短袄,个子不高,肩却很宽,脸色白得不正常。左颊有一道细旧疤,从眼下拖到嘴角。最怪的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不看鞋,也不看册吏,只看朱由检腕上慢慢渗出的血。

东口接牌人皱眉:“裴无声,谁让你进来?”

那男人没有立刻答。他走到王承恩身侧,伸出两根手指,按住王承恩下颌旁边的一处筋。

王承恩整个人一僵。

这不是粗暴掐脖子。裴无声按得很准,只一寸力,王承恩就无法低头,也无法转眼太快。那手法不像寻常押差,倒像常年在人身上试过疼痛,知道哪一下最省力、最难忍。

裴无声这才说:“你们按错了。按喉,他会喘。按这里,他只会看。”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起伏。

王承恩额角青筋绷起,嘴里的布被牙咬住,发出一点湿响。

周皇后在门外抬了抬手,又被押差挡回去。

朱由检看着裴无声的手。

这人危险。

不是刀口上的危险,而是知道怎么让人疼、怎么让人不乱动的危险。他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把王承恩这一眼按准。

总册没有叫停。

“让他看右鞋。”总册说。

裴无声按着王承恩下颌,另一只手伸向王承恩眼前。他没有碰王承恩眼皮,只把两根手指横在王承恩视线左侧,逼王承恩只能从右边看过去。

右边正是浅木盘里的右鞋。

王承恩眼珠被逼得微微转过去。

朱由检忽然开口:“他按错了。”

裴无声手指停住。

后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左腕还在滴血。他右脚裂口踩着冷泥,脚趾却没有往右鞋方向挪。他盯着裴无声,不看总册。

“你想看真反应,就别按他。”朱由检说,“按我。”

蒋俭猛地抬头,“你疯了?鞋账还没定!”

朱由检没有理蒋俭。

他知道裴无声这种人吃什么。

不是银子,也不是情义。裴无声看疼痛,看人忍到哪里会变形。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话打动,但会被更真、更难看的反应勾住。

裴无声果然转头看朱由检。

“按你?”裴无声轻声问。

“他看我怎么疼,就会看哪里。”朱由检说,“你按他,他只会被你逼着看。”

这句话不是解释给裴无声一个人听,也是说给总册听。

敌方要看的是真本能。若王承恩被裴无声按着眼去看右鞋,那就不是王承恩本能先看右鞋,而是裴无声把他逼过去的。

总册听懂了。

东口接牌人也听懂了,脸色沉了一点。

裴无声却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笑得更明显些,嘴角那道旧疤被牵动,像裂开一条细缝。

“有意思。”

他松开王承恩下颌,走到朱由检面前。

周皇后在门外低声道:“别让他碰膝。”

朱由检没有回头,只说:“看门。”

周皇后停住。她没有再出声,只用裂开的手背抵住门框,像那一寸木头也能替朱由检分一点力。

裴无声蹲下去,先看朱由检赤着的右脚,再看朱由检穿着左鞋的左脚。他伸手,没有碰右鞋,也没有碰鞋匣,而是用两根手指按住朱由检左腕下方的干绳结。

“这里疼。”裴无声说。

朱由检没答。

裴无声往下一压。

干绳立刻勒进腕根旧伤。朱由检的手指不受控地蜷了一下,胸前硬补布也跟着轻轻起伏。原案灯下有人立刻喊了一声:“补布动了!”

总册抬手。

原案那边停住,没有挑第三针。

朱由检咬住牙,眼睛仍看着裴无声。他的右脚没有往右鞋那边挪。左鞋也没有往前蹭。只有左腕在绳子里抖了一下。

裴无声低头看了片刻,忽然把力道撤开半分。

“他疼的是手。”裴无声说,“脚没追鞋。”

东口接牌人冷道:“刚才他走两步,血线靠疑鞋一侧。”

“那是膝坏。”裴无声仍低声说,“现在按手,他脚不动。若鞋里真是他心尖上的东西,手疼时脚会先找。”

这话把后屋里的路又拖歪了一点。

蒋俭立刻接上:“听见没有?脚没找鞋。鞋账不能这么写。左鞋是左鞋,右鞋是右鞋,别混成一锅烂汤。”

总册看着裴无声,“你替他说话?”

裴无声抬头,脸色还是白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亮。

“我替疼说话。”他说,“疼不撒谎。”

这句话一出,后屋静了一下。

朱由检知道,裴无声已经偏了一步。

偏这一步,裴无声就不再只是东口旁边那个看疼的闲手。总册不会喜欢一个在关键时候说“疼不撒谎”的人,因为这句话能帮敌方,也能帮朱由检。

总册往前走了半步。

“裴无声,退下。”

裴无声没立刻退。

朱由检在这一息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前几个人能听清。

“想看真的,就别站他们后头。”

裴无声眼皮微抬。

朱由检说:“先站我这边半步。看完再说。”

裴无声盯着朱由检腕上的血,看了很久。

门外,王承恩被押差按着,眼睛已经红了。他听见朱由检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闷的喘。周皇后手背上的血滴到门槛上,她没有拦。

裴无声慢慢站起身。

东口接牌人喝道:“退到侧门去。”

裴无声没有退向侧门。

他往朱由检左侧站了半步。

这半步不大,却正好挡住了王承恩看向浅木盘右鞋的直线。若王承恩再被逼着看鞋,第一眼会先撞上裴无声的肩,再落到朱由检脚下的布,最后才能绕到右鞋。

总册脸色沉了下来。

“拿下他。”

两个押差刚动,裴无声先伸手。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打人,只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押差手腕,拇指压在腕骨内侧,往外一翻。那押差手里的短棍立刻落地,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裴无声另一只手顺势按住第二名押差的肘弯,把人往门框上一送。

两下都不重。

可两名押差一个手指发麻,一个半边身子撞在门框上,一时都没能再往前。

这是近身短打,不花哨,准得吓人。裴无声的力气未必大过韩沉、沈烈那种硬身位,可他按人关节的手法太熟,像是专门练过怎么让人一瞬间失力。

东口接牌人立刻摸刀。

朱由检的声音抢在刀出鞘前落下。

“别动刀。”

他不是在求情。

他在给裴无声下第一道短令。

裴无声听见了。

他松开第二名押差的肘弯,退回朱由检左侧半步,手垂下来,指尖还沾着朱由检腕上的血。

“这一回听你。”裴无声说。

朱由检看着他,“不是只听这一回。”

裴无声舔了一下指尖的血,又笑了。

“那要看你疼不疼得够真。”

这话听得屋里几个人脊背发冷。

朱由检眼神没有变。

“我还没让你停。”他说。

裴无声的笑意慢慢收住。

“好。”

这一个字很轻,却落得实。

总册盯着裴无声,没有立刻让人再上。因为一旦在后屋里真打起来,鞋匣、左鞋、右鞋、补布、人身反应全都会乱。乱了,账就更坏。

蒋俭立刻把鞋匣往自己怀里拉了半寸,骂得又急又低:“都别砸鞋,砸坏了谁赔?”

总册沉默片刻,改了令。

“认布的人不进后屋。”

王承恩被按在门槛外,肩膀一震。

总册继续道:“让他在门外看脚下布,不看鞋。左鞋另写,右鞋另写。”

后屋册吏立刻在小牌上添字。

左鞋从同脚对照里被单独挑出来,写成“左鞋新印,认布先看脚下”。右鞋仍旧放在浅木盘里,牌上“重底疑鞋”四个字没有撤。

朱由检听见竹笔刮木牌的声音。

局势没有变好。

只是从一口锅,拆成两口锅。

左鞋要认路,右鞋要开底。王承恩被留在门外,成了看脚下布的人。裴无声站到朱由检左侧,替他挡住了王承恩看右鞋的直路,也把自己挡进了总册眼里。

前廊更深处传来一声压低的痛喘。

是韩沉门板那边。刚才后屋一乱,牵绳被人误扯了一下,门板中段又往下坠。柳素娘的声音隔着门廊传来,短而急。

“右角还在,中段不能再提。”

沈砚也说了一句:“再提,腰断。”

总册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他只看着朱由检和裴无声。

“下一步,”总册说,“先开左鞋册。让认布的人看左鞋新印。”

东口接牌人问:“右鞋呢?”

总册把目光落到浅木盘里的右鞋上。

“右鞋不等了。外边第二寸,备刀。”

蒋俭脸色一下变了。

朱由检左腕还在滴血,右脚底冷得发麻。他没有看右鞋,只看见裴无声的影子斜斜压在自己左侧。

那影子很薄,却正好挡住了门口一半火光。

第17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