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赣南山道上。苏晚靠在副驾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的莲纹暖玉——刚才在红旗村刚稳住沙棘苗的长势,指尖还沾着沙棘叶的绒毛,此刻却因为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还有多久到兴国?”她抬头看向驾驶座的陆霆琛,男人刚把车速提了些,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有气无力地晃着,溅起的泥水糊住了远处的山影。
“还有四十分钟,”陆霆琛递过来一瓶温热水,瓶身还带着保温杯的余温,“小李已经在合作社门口等了,刚才又来电话说,种植户已经堵了两次办公室。”
苏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发紧。三天前她带着技术团队离开兴国时,特意叮嘱过二柱盯紧种苗的装卸,还让合作社的老支书王贵安排了专人守在育苗棚。怎么偏偏在她刚离开的这半个月出了事?
暖玉突然微微发烫,不是上次山坳里那种剧烈的灼烧,而是带着细碎的、持续的暖意,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叩着她的胸口。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车窗外的密林——龙口镇的山坳里种满了脐橙树,此刻被夜色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像被风吹散的萤火。
“陈峰那边有消息吗?”她转头看向陆霆琛,男人的眼神已经沉了下来,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发了定位,”陆霆琛点开手机屏幕,一张红圈标记的地图跳了出来,“他带着人在合作社外围布控,刚才说有辆套牌的黑色越野车在山坳口晃了两圈,没牌照,司机戴了口罩,指节上好像有淡青色的纹路。”
莲纹纹身。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是恒远余党的标志性标记,之前在共和县、在兴国县山坳里,她都见过同样的纹路。难道那些人真的追到了这里?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合作社的灯光撞进眼里。十几盏白炽灯亮得晃眼,田埂上围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最前面的张婶子攥着个布袋子,蹲在田埂边抹眼泪,旁边的巴根红着眼圈,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攒了半年的入股款收据。
“晚姐!”小李最先看见车子,赶紧跑过来,脸上的汗混着泥点子,“您可算来了!昨天下午运到的种苗,今早一开门就发现有一半发黄了,技术员一看说是炭疽病,已经死了三百多棵!”
苏晚没来得及多问,推开车门就往田埂跑。陆霆琛跟在她身后,顺手把副驾上的工具箱拎了下来。田埂上的脐橙苗果然一片狼藉,翠绿的叶片已经变成了焦黄色,有些已经开始发黑腐烂,泥土里还散落着几片带着黑色斑点的枝条。
“王书记,”苏晚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一片枯黄的叶片,“最早发现病苗的是谁?”
老支书王贵跟在后面,叹了口气:“是育苗棚的李老头,今早他来浇水,就看见靠西边的那片苗不对劲,当时就喊了人过来,已经把病苗拔了堆在田埂边,可还是传染了不少。”
技术团队的队长赵工拿着放大镜蹲在地上,见苏晚过来,赶紧起身递过一张检测报告:“晚姐,确实是炭疽病,而且不是本土的病菌——叶片上的孢子形态和赣南本地的炭疽菌不一样,应该是外来的带菌枝条,有人故意扔到了育苗棚附近!”
外来枝条?苏晚的眼神沉了下来。她昨天刚和广东的经销商签了收购协议,这批种苗是特意从广东调的优质脱毒苗,怎么会突然出现炭疽病?难道真的是恒远余党搞的鬼?
“顺着脚印查,”陆霆琛指着田埂边的泥地,“这里有一串胶鞋印,往山坳方向去了,应该是扔枝条的人。”
苏晚点点头,跟着赵工一起顺着脚印往山坳走。胶鞋印很清晰,因为刚下过雨,泥地里还带着浅浅的水洼,脚印一直延伸到了县城方向的农资店门口。
“赣农农资?”苏晚看着门口的招牌,心里一动。陈敬明的外甥张磊,不就是在兴国县开农资店的吗?
几人刚走到店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人在扔东西。陆霆琛示意大家别动,自己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店里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农药和化肥,柜台后面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带黑斑的枝条,看见有人进来,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枝条“啪嗒”掉在了地上。
“张磊?”苏晚认出了他,正是上次在共和县和陈敬明一起闹事的那个年轻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磊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陆霆琛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枝条,对着灯光看了看:“这就是带炭疽菌的枝条?”
“我……我不是故意的!”张磊突然跪了下来,“是我舅舅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毁掉你们的脐橙项目,就给我二十万,我……我也是被逼的!”
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陈敬明现在在哪里?”
“他……他昨天就去了广东,说是要找矿上的朋友谈生意,”张磊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只要你们的项目黄了,合作社就撑不下去,到时候他就能低价把荒山买下来开矿……”
话音刚落,苏晚胸口的暖玉突然剧烈发烫,比上次山坳里的温度还要高。她猛地抬头看向山坳方向,那里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陆霆琛立刻掏出枪,示意大家躲到货架后面:“有人!”
就在这时,小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二柱打来的。苏晚赶紧接起电话,二柱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混着雨声:“晚姐!不好了!山洪冲了一百五十亩荒坡,进山的土路彻底塌了!刚才广东的种苗车在渡口被拦住了,河涨水了,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离脐橙最佳种植期只剩十天了!”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十天,要是三天后才能拿到种苗,那剩下的育苗地根本赶不上种植期,成活率最多只有三成。村民们半年的生计,孩子们的学费,还有合作社的入股款,全都会打水漂。
“张婶子的儿子要上高中,学费还差三千;巴根的妹妹要上大学,全靠这次分红;还有王贵书记的老伴,去年中风欠了两万块医药费,”二柱的声音带着哽咽,“大家都指着这次脐橙项目翻身呢,要是成不了,真的要垮了……”
苏晚挂了电话,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陆霆琛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急,我们还有办法。先把张磊控制住,联系陈峰查陈敬明的动向,再想办法调种苗。”
就在这时,合作社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小李跑过来,脸色惨白:“晚姐!不好了!甘肃扶贫办的人刚才打来电话,说邀请你下周去黄土高原开展苹果种植扶贫项目,还有……还有陈峰发来消息,那辆套牌车又出现在合作社门口了,司机戴着口罩,指节上有莲纹!”
苏晚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坳里,那阵细微的响动还在继续,像是有人在盯着这里。胸口的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像在提醒她,危险从来没有远离。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陆霆琛,眼神里带着坚定:“先把张磊带回合作社,联系当地警方,再联系广东的经销商,看看能不能调一批应急种苗。还有,让陈峰盯着那辆套牌车,我倒要看看,恒远的余党到底想干什么。”
陆霆琛点了点头,给陈峰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扶着苏晚往合作社走。田埂上的村民还在等着,张婶子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巴根攥着入股款的手紧得发白。苏晚停下脚步,对着众人大声说:“大家放心,我一定会保住这批种苗,保住我们的脐橙项目!三天之内,我一定能拿到合格的种苗,绝对不会让大家白忙活一场!”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却点了点头——他们见过苏晚和陆霆琛解决过那么多麻烦,从红旗村的沙棘苗到共和县的枸杞园,只要他们俩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苏晚看着村民们的眼神,心里的压力更重了。三天,只剩十天的种植期,三天内要拿到种苗,还要抓住恒远的余党,还要保住合作社的声誉。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发烫的感觉渐渐平息下来,像是在给她力量。
陆霆琛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汗,我们还有时间。先把张磊的事处理完,再想办法调种苗。”
苏晚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看向山坳方向。密林里的响动已经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她知道,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恒远的余党不会轻易放过她,而她也绝不会让村民们的希望落空。
夜色越来越深,合作社的灯光在夜色里亮得像一颗星。苏晚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她不仅要保住脐橙项目,还要找出恒远余党的线索,拿回太爷爷的军饷账册。而胸口的莲纹暖玉,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危险从未远离,而她必须握紧手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