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回到乾清宫的崇祯,依然没有急着批奏折,而是先拿出张健给他的手机,打开相册。
看起了他截图“宋应星”的那几页。
——宋应星,江西奉新人,万历四十三年举人,曾任江西分宜县教谕、福建汀州府推官、安徽亳州知州等职。着有《天工开物》一书,被誉为“中国十七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
崇祯一条一条地往下看,越看越心惊。这个人,竟然写过一本囊括农业、手工业、矿业、冶金、兵器制造等各个领域的百科全书?而他身为皇帝,居然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又看了徐光启、毕懋康和孙元化。徐光启的信息他大致知道,但搜出来的细节还是让他沉默了很久——这位老臣编写了《农政全书》,翻译了西洋数学着作,引入了西方天文学知识,却一直默默无闻。
毕懋康与族兄毕懋良均有清誉,世称?二毕?,独自研发出自生火铳,于?1635 年(崇祯八年)? 制造成功,比欧洲燧发枪出现时间基本同步。
编着《兵器图说》,是当时很先进的东西,这本书被乾隆封杀,禁毁。
崇祯不知道自生火铳是什么,也不知道燧发枪意味着什么,但知道很牛逼就是了。
孙元化的信息则让他更加复杂。这个人热衷于铸造火炮,师从西洋传教士,精通火器制造和运用。但他性格温和,不善官场周旋,在登莱巡抚任上,被手下将领架空,最终在孔有德叛乱中被俘,死于非命。
崇祯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大伴,传朕旨意。即刻召江西奉新举人宋应星入京,授翰林院待诏,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另外,登莱巡抚孙元化任工部左侍郎,接到圣旨即刻启程回京。登莱巡抚一职,由霸州兵备道杨嗣昌接任,接到圣旨,即刻前往接任,不得有误。”
王承恩听完连忙应道:“奴婢遵旨!”
他转身要走,又被崇祯叫住。
“还有,让太医院院判亲自去徐光启徐大人府上,给徐先生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明日一早,朕要看到结果。”
“遵旨!”
王承恩退出乾清宫,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
崇祯独自坐在御案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杨嗣昌是他回来的路上想好的人选。后世资料他也知道,这个人是个能臣,也是个争议很大的人物——他在剿匪和抗清中都立过大功,但也因为一些决策和失误备受诟病。
但无论如何,他比孙元化更适合镇守登莱。至少,他拿捏孔有德是小菜一碟,能轻轻松松让孔有德服服帖帖。
孔有德在孙元化手里会造反,但到了他手里就是猛将了,张献忠在他手里都不敢造次的。
这个人有多牛逼呢,用十二万官兵布下“四正六隅、十面张网”大阵,逼得张献忠走投无路,接受招安。李自成被追剿得仅剩十八骑,其他各支农民军也相继表示投降,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一度有回光返照之象。
可惜的是,他主张攘外必先安内,和满清和谈。也就是校长那一套,说不上谁对谁错,毕竟流寇不比我党,李自成和张献忠都没有和朝廷合作抗清的意思。
也因此,杨嗣昌和主战派卢象升闹得水火不容,死了都不放过,甚至卢象升的死也有他的责任。
又建议崇祯先后向民众加派剿饷和练饷。要是没有这一出,他比卢象升、孙传庭、洪承畴更加出名…………
霸州比较近,天不亮杨嗣昌就被传旨太监和锦衣卫从被窝里拖了起来,匆匆交接一番便前往登莱上任。
兵备道正四品,登莱巡抚正二品,这相当于连升四级了。而孙元化虽然成了正三品工部侍郎,可也算进中央了不是?
第二天一早,太医院的院判就送来了徐光启的体检报告,同时还有张厚德六人的情况。
崇祯听后感慨道:“不愧是铁血军人,温柔乡都可以无视!”
吩咐尊重他们的选择后才看起了徐光启的体检报告;
结果不太乐观——徐光启今年已经七十二岁,长期伏案工作,饮食不规律,患有严重的胃疾和眼疾,还有间歇性的心悸。按照太医院的判断,如果不加以调养,恐怕撑不过三年。
崇祯看完报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备车,朕要亲自去徐府。”
坐着极其低调的马车走在京城主路上,看着两边麻木的百姓,崇祯更加悲哀,和现代社会比,这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堂堂天子脚下,都是这番景象,更何况别的地方?自己要是住在皇兄那里,也不会回大明当皇帝啊……………
思绪中,马车就到了目的地;
徐光启的府邸在京城西南角的一处僻静小巷里,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枣树。
又是书房又是卧室的墙角堆满了书籍和文稿,徐光启听说皇帝驾临,连忙更衣出迎。
“老臣参见陛下——”
“先生快起。”崇祯扶住他,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院子里,直接开门见山道:“先生,朕今日来,是想请先生去一个地方治病。”
徐光启愣了一下:“治病?老臣的身体尚可,不劳陛下挂心……”
“先生的胃疾和眼疾,太医院已经报给朕了。”崇祯打断了他,“朕知道先生放不下手里的着作,但身体是本钱。朕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的医术比太医院高明百倍。先生去那里调养一段时间,等身体好了,再回来继续写书,不迟。
更何况那里也有不一样的一面,更有助于你着书立传。”
徐光启还想推辞,但崇祯的态度异常坚决。又想到最近好友汤若望手里的铝器,最终,这位老臣只好点头答应,告别家人,跟着崇祯前往皇宫。
当天下午,张嫣早早的就打开了门,徐光启和温体仁一起,在王承恩的带领下,跨过了那扇雕花木门。
二人是第一次来现代。当温体仁第一个从柜门里走出来,看到张健家的主卧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嘴巴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何处?”他喃喃道。
“这就是陛下跟你说的那个地方。”王承恩从后面走出来,“二位大人在这里住几天,好好感受一下。”
温体仁还没来得及回答,成基命就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两个老冤家一照面,空气瞬间凝固了。
“哟,这不是温大人吗?”成基命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温体仁冷哼一声:“成阁老能来,本官就不能来?”
“能来,能来。”成基命笑眯眯地说,“温大人来了正好,这里的豆包很有意思,温大人可以跟它聊聊天,增长一下见识。”
“你——”
成基命可是问过豆包温体仁的情况的,基本没什么好词吧,所以一看见他就想推荐一下,好看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好了好了。”客厅里传来张健的声音,“两位先生都是朝廷栋梁,到了这里就是客人。快来坐快来坐。”
温体仁和成基命互相瞪了一眼,一前一后出来。
看到张健,连忙跪下行礼;
“臣温体仁拜见熹庙!”
后面的徐光启也连忙跪下;“臣徐光启拜见熹庙!”
“行了,这里不用下跪,快坐!”
“礼不可废!”
成基命先坐下。温体仁瞪了成基命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和成基命中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距离。
徐光启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也没急着坐;
“熹庙,我能先看看这里吗?”
“先生请便!”
他从进门开始,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客厅里的各种电器和摆设上。
他先是盯着液晶电视看了好一会儿,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久久不语。
“徐先生,请坐。”
张嫣端着一壶茶出来,二人又要跪下,被张嫣劝住,王承恩主动接过茶给大家倒上。
成基命手里的高硼硅玻璃杯自从买上后就从不离手,他主动打开杯子,王承恩给他加满。
把一边的温体仁气的牙痒痒,好像再说:你丫一个人喝三个人的茶!而成基命还故意炫耀着他的杯子,拧上盖子,故意不小心摔地上,然后再捡起来拧开喝茶。
“哎呦,手滑,手滑!”
徐光启好奇的看了一眼,接过茶,却没有喝。他看向张健,开口问了一句:“熹庙,老夫听说,你们这里的学问,与大明截然不同?”
张健笑道:“徐先生,这里的学问,确实和那边不一样。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慢慢了解。”
徐光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一直没有停止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