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被打开的茧中的生物显露出了身形。
那是一条两三米长的巨大蠕虫。
它的身体呈乳白色，皮肉松垮地堆在一起，腹部下面长着密密麻麻的小型足肢，正微微颤抖着。
在它上半身的最前端，还残留着一张属于人类少年的脸孔。
它缩成了一团，好像已经没有了进攻的欲望，只是不停地发出婴儿啼哭一样的哭嚎。
它的前肢紧紧怀抱着一件东西。
克莱恩站在原地辨认了一会儿，才辨认出那是老汤姆的身体……不，头颅。
他在保护自己的父亲？
帐篷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老尼尔摘下了眼睛，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邓恩走了上前，掏出了手枪。
蠕虫脸上的这张少年面孔蠕动了一下，嘴里发出求饶一般的哼唧声，拼命把怀里抱着的头颅往肚皮底下塞了塞。
邓恩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忍，他的枪最后还是没有按下扳机。
戴莉走到了他的身边，从邓恩手里拿过了手枪。
邓恩望着戴莉，戴莉点了点头。
“做个好梦吧。”邓恩开了口。
这么说完了之后，他闭上了双眼。
同一时刻，那条巨大蠕虫的眼睛也缓缓合上了。
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但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克莱恩看到，在睡梦中，那条蠕虫的嘴角慢慢拉开，露出了一个安详的笑容。
他的嘴巴蠕动了几下。
看起来像是在说……
ba，ba。
戴莉抬起手臂，对准蠕虫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砰！”
蠕虫的身体停止了动作，戴莉稍微翻动了一下蠕虫的身体。
它的身下面果然藏着的是老汤姆的头颅。
后续清理现场的工作交给了刚赶来的弗莱。
克莱恩和其他人坐上了回安保公司的马车。
车厢里一片安静，谁也没有先说话。
马车往前行驶了好长一段路，老尼尔才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开口破开沉默。
“现在可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邓恩：“乔尔·威廉把老汤姆的尸体喂给了狮子。”
克莱恩愣了一下：“喂给了狮子？他们不是说好了要让老汤姆沉睡于墓地中吗？”
邓恩摇了摇头：“乔尔·威廉与杰瑞的合同中并没有提到这一条，乔尔·威廉说本来是有打算将老汤姆给埋在墓地里的，但因为杰瑞失踪了一个晚上，他以为杰瑞逃跑了，所以一气之下就将他的父亲的尸体喂给了狮子。”
科恩黎骂了一句：“真是个畜生！”
洛耀坐在靠门的位置，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邓恩继续往下讲：“马戏团里的其他人虽然和杰瑞父子的关系很好，但他们也与乔尔·威廉有合同，没有办法违抗乔尔·威廉的命令。他们趁着乔尔·威廉不注意，只抢回了老汤姆的头颅。”
克莱恩觉得自己一瞬间有些眩晕。
如果是梅丽莎，或者班森遇到了那种事情，她也会失控。
即使他们并不是她真正的家人。
伦纳德靠在车壁上：“他们真的只是运气好，得到了魔药？魔药的价格很贵的吧。”
邓恩：“老汤姆曾经是马戏团的团长，他们经营出现了问题，最后以500磅的价格把马戏团卖给了乔尔·威廉。”
“老汤姆本来想带着自己的儿子离开的，但签合同的时候出现了问题，他们没有注意到还有雇佣合同，最后只能留在了马戏团里，当两名小丑。”
“那两张魔药的配方是老汤姆的妻子留下的，她是一名非凡者……当然，没有告诉老汤姆，而且她在生下杰瑞之后不久，她就已经死去了。”
“在整理她的遗物的时候，老汤姆才发现了两张魔药配方，以及妻子的日记。”
说完这些，邓恩沉默了片刻，给了他们消化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邓恩说：“我们明天要假扮马戏团离开廷根，演一场戏，让外头的人以为马戏团是正常结束演出离开的。”
戴莉看向邓恩：“我也要参与吗？”
邓恩看着她点了下头：“嗯。你能留下来帮我一次吗？”
戴莉眼角弯了弯，带着笑意说：“当然可以。要是你假扮乔尔·威廉，我可以装扮成那个跟他关系暧昧的舞者。”
邓恩呆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窘迫。
戴莉见状接着说：“要是你觉得不合适，我也——”
“我可以。”邓恩开口打断了戴莉的话，耳朵根子微微发红。
看着邓恩这副模样，克莱恩压抑的情绪总算得到了一丝舒缓。
这算不算是队长终于有点开窍了？
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邓恩又交代了几句后跟他们说明天早上9点在铁十字街集合。
克莱恩离开了公司，戴莉跟上了她。
克莱恩停下脚，偏过头问：“戴莉小姐，您这是……”
戴莉：“没干什么，就是想出来走一走。”
“行，我知道了。”克莱恩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好一会儿，戴莉开口问：“要不要去喝一杯？”
克莱恩摇了摇头：“不用了，说实话，我现在的心情十分的复杂。”
戴莉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任何的笑意：“我明白你的感受……这还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吧？”
克莱恩看着前面的路。
“也不完全是，我和老尼尔先生之前还帮助过恶龙酒吧的斯维因先生杀死了一名失控的代罚者。”
说到这儿，她停下了脚步。
这话按理说不该多问，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戴莉小姐……您以前也亲手杀死过认识的人吗？”
这句话问出来了之后克莱恩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蠢，杀死杰瑞的枪是戴莉开的，她肯定是早就已经经历过了那些事情。
戴莉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仰起头，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望向克莱恩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杀死过。我杀过失控的队友，杀过失控的朋友，也杀过只见过一面、但对我表达过善意的陌生人。”
“走到那一步的时候，我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