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了,三天后破土动工。”苏清妤在对面坐下,看着石臼里的药渣,“孙大夫,您这是在配什么药?”
“春天快到了,冰雪消融,最容易滋生疫病和风寒。”孙长明将捣碎的药渣倒在一张黄纸上,“老朽配了几副驱寒避疫的散剂。若是作坊开工,人多眼杂,出点汗再吹个冷风,很容易病倒。备着些,有备无患。”
苏清妤心里一暖。这老头虽然是个医痴,但是心肠极好,考虑事情也很周全。
“正好,我前几天看医书,学了一个制蜜丸的方子。不如咱们把这些散剂做成蜜丸,更方便存放和服用。”苏清妤提议道。
孙长明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赞同。
苏清妤去厨房端来一小罐上好的蜂蜜。她将蜂蜜倒进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煮。这叫“炼蜜”,是制作中药蜜丸最关键的一步。
“炼蜜讲究火候,火大了蜂蜜发苦,火小了粘性不够。”苏清妤一边用木勺搅动,一边观察着蜂蜜颜色的变化。
等到蜂蜜泛起细密的黄色泡沫,用两根筷子挑起能拉出长长的细丝时,她立刻撤了火。
将炼好的蜂蜜倒入药粉中,苏清妤双手抹上少许香油,快速揉搓起来。她的动作极其熟练,很快就将混合物揉成了一个光滑的药团。紧接着,她将药团搓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最后在手心里揉成一颗颗圆润的蜜丸。
孙长明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你这手法,没有个三五年的功夫绝对练不出来。”孙长明拿起一颗蜜丸,闻了闻,药香和蜜香完美融合,“丫头,你跟老朽说实话,你以前到底师从何人?”
苏清妤笑了笑,面不改色地继续编造:“就是个不知名的游医,教了我几天就云游四海去了。我这人记性好,看一遍就能记住。”
孙长明半信半疑,不过也没有深究。这世上总有些天赋异禀的奇才,或许苏清妤就是其中之一。
下午,萧凛赶着牛车去了一趟临安府城。
作坊需要的青砖、石灰、木材和瓦片,必须提前定好。城里的物价虽然回落了一些,但依然比年前贵。萧凛没有去那些大商行,而是找了几家偏僻的窑厂和木材行,凭借着极其毒辣的眼光和不容拒绝的气场,硬是将价格压到了最低。
傍晚时分,他拉着满满一车定金契书回到了苏家庄。
苏清妤看着账本上省下来的十几两银子,对萧凛的办事能力越发满意。这男人,不仅能打能扛,竟然还懂得砍价和统筹,简直是个全能的宝贝。
“明天砖瓦就能送来,卸在庄子东边的空地上。”萧凛将契书递给苏清妤,“作坊的图纸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动工那天,你只管负责伙食,其他的交给我。”
苏清妤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用力点了点头:“好,后勤交给我,你放手去干。”
三日后,黄道吉日,宜破土动工。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苏家庄东侧的空地上就已经人声鼎沸。
王里正带着三十多个翠微村的青壮年,拿着铁锹、锄头和扁担,早早地等在了那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干活的干劲,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全村口粮和后续工钱的大事。
萧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手里拿着一袋白色的石灰粉。
他走到空地中央,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划线。石灰粉顺着他的指尖洒落,在平整的土地上画出了一道道笔直清晰的线条。
“这里,挖两尺深的排水渠,一直通到后山的溪流边。”萧凛指着最外侧的一条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底部要平,不能有坑洼。”
“这里是沉淀池,挖半丈深,四壁必须垂直。”
“这边是火道,按我画的弯曲路线挖,宽一尺半,深一尺。”
他的指令极其明确,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地方。村民们原本还有些乱哄哄的,但是听到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立刻安静下来,按照他的吩咐自动分成了三个小队。
二牛带着十个人去挖排水渠,另外两拨人分别负责沉淀池和地基。
铁锹翻动泥土的声音、锄头砸在冻土上的闷响声,交织成了一首热火朝天的劳动号子。
萧凛背着手,在工地上来回巡视。
他偶尔停下脚步,指正几个村民挖偏的地方。他的眼光极其精准,哪怕是偏了一寸,他也能一眼看出来。村民们起初还有些不服气,但是当他们拿绳子一量,发现萧凛指出的地方确实偏了时,所有人都对他彻底心服口服。
这哪里是个长工,这简直比城里最厉害的督造官还要厉害。
工地那边干得热火朝天,厨房这边的灶火也烧得极旺。
三十多号壮劳力,干的都是重体力活,伙食绝不能含糊。
苏清妤准备中午做猪肉白菜炖粉条。这是最顶饱、也最解馋的硬菜。
她切了整整十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两口大铁锅里煸炒出金黄色的油脂。葱姜蒜下锅爆香,加入酱油和几大勺粗盐,浓郁的肉香瞬间飘了出去,顺着风吹到了工地上。
正在挖土的村民们闻到这股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我的娘嘞,这苏姑娘是放了多少肉啊,香得人直迷糊!”二牛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铁锹挥得更起劲了。
肉炒变色后,苏清妤倒入切好的大白菜,翻炒变软,然后加入大半锅清水。水烧开后,她将泡软的红薯粉条大把大把地扔进锅里。
另一边的小灶上,蒸着三大笼屉的二合面馒头。白面掺着玉米面,既有嚼劲又顶饱。
中午时分,萧凛喊了停工。
苏清妤和苏景阳推着一辆独轮车,将两大桶热气腾腾的炖菜和几大筐馒头送到了工地上。
村民们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去旁边的溪水里洗了把手,排着队领饭。
当他们看到碗里那厚厚的一层五花肉,和吸满肉汁、晶莹剔透的粉条时,眼眶都有些发热。在这灾荒年景,就算是过年,他们也吃不上这么扎实的一顿肉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