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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他宽阔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座平静的农庄里,他是个沉默寡言的长工;但在暗流涌动的江南,他依然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执棋者。

夕阳的余晖洒在苏家庄的青砖黛瓦上。

萧凛提着空水桶从后院走出来,在井边打水洗净了手上的泥土。此刻,厨房里正传出“咕嘟咕嘟”的炖煮声,浓郁的肉香顺着窗户缝飘进了院子。

他迈步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苏清妤的脸颊,她正拿着长柄木勺,在铁锅里慢慢搅动。

今天她做的是土豆炖牛腩。大乾朝严禁私宰耕牛,市面上极少能买到牛肉。这块牛腩是她花功德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牛肉切成大块,焯水后用热油煸炒出香味,再加入切滚刀块的土豆,用小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

“火候差不多了,准备吃饭。”苏清妤转头看了萧凛一眼,示意他拿碗筷。

萧凛点了点头,动作熟练地从碗柜里拿出四个粗瓷大碗,又将洗净的筷子摆在方桌上。

虽然只是一顿寻常的晚饭,但饭菜上桌时,苏景阳和苏景明还是忍不住咽了口水。

牛腩炖得软烂脱骨,吸满了肉汁的土豆绵软沙甜,入口即化。浓郁的汤汁浇在白米饭上,拌一拌,简直是人间美味。

萧凛端起碗,筷子夹起一块裹着汤汁的牛肉。他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但在京城王府里,厨子们为了彰显身份,做菜总是繁琐且注重摆盘,反而失去了食材本身的香气。

然而,苏清妤做的饭菜,永远是最纯粹的市井味道。

他连着吃了三碗饭,连锅底的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

吃过晚饭,苏清妤将两个弟弟赶回房间温书,自己则坐在油灯下,拿着炭笔在一张粗草纸上画图。

“明日我们要开始准备洗红薯粉的工具了。”苏清妤一边画一边说,“需要三个半人高的大木桶,用来沉淀粉浆。还要在院子里搭一个大灶,上面架一口能漏粉的平底铁锅。木板和铁锅,明日得去城里买。”

萧凛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她画的草图。

“不用去城里买木桶。”萧凛开口,声音依然带着些许沙哑,但吐字很稳,“买几块上好的柏木,我来打。”

苏清妤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打木桶是个技术活,不仅要求木板拼接严丝合缝,还要用铁箍勒紧,一般只有老木匠才能做好。

“你会做木工?”苏清妤问。

萧凛没有多解释,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会一点。”

第二天清晨,萧凛早早赶着牛车去了临安府的木材行。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拉回了十几块厚实的柏木板,还有几根坚韧的藤条。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木工干活的声音。

萧凛没有刨子,也没有锯子。他手里只有一把昨天刚在铁匠铺磨过的砍柴刀。

但他干活的方式,完全颠覆了苏清妤对木匠的认知。

他拿起一块柏木板,柴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紧接着,刀锋贴着木板边缘快速削过,木屑翻飞。不过片刻功夫,一块平整的木板就处理好了,边缘光滑得像用砂纸打磨过一样。

拼接木板时,他没有用铁钉。柴刀在木板两端精准地凿出凹凸的榫卯结构。两块木板一扣,严丝合缝,连一滴水都漏不出去。

最后,他将藤条在热水中煮软,用力勒在拼好的木桶外围,打上死结。

不到半天时间,三个半人高、散发着柏木清香的大木桶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院子里。

苏清妤提了一桶水倒进去试了试,竟然真的滴水不漏。

“手艺不错。”苏清妤满意地拍了拍木桶,看向萧凛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这男人不仅能打能杀、能下地干活,居然还会这等精细的手艺,简直是个全能的长工。

萧凛被她夸了一句,没有说话,转身去墙角搬砖头,准备搭她图纸上画的漏粉大灶。

下午,日头偏西。

萧凛正在后院给菜地浇水,墙角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虫鸣。

他放下水瓢,走到墙边。

影二的声音隔着墙壁传了过来,透着焦急:“主子,出变故了。江南织造局的刘大人昨夜吐血昏迷,城里的名医去了一拨又一拨,全都束手无策。大夫说,毒已入五脏,活不过今晚了。”

萧凛眉头紧锁。

刘大人若是死了,楚国细作的计划就得逞了一半。江南军需大乱,边关必定告急。

“太医院配的解毒丹试过了吗?”萧凛低声问。

“试过了,毫无用处。”影二回答,“楚国这回用的是‘千日醉’的改良毒方,毒性极其隐蔽霸道。除非有传闻中的神药吊命,否则绝无生还的可能。”

神药。

萧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清妤在青州死牢里,给那些疫病患者喂下的透明药水。

虽然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他确信,那药水有着极其恐怖的修复能力。连必死的变异鼠疫都能治好,或许也能解这变异的乌头毒。

“继续盯着刘府,稳住局势。”萧凛下达命令,随后转身走回前院。

此时,苏清妤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将刚买回来的一堆草药摊开晾晒。秋日干燥,她准备配些清热润肺的药茶给两个弟弟喝。

萧凛走到石桌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苏清妤低头忙碌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东家。”

苏清妤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用“东家”这个称呼叫她。

“怎么了?木材不够了?”苏清妤问。

“不是。”萧凛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苏清妤放下手里的甘草。

“我有个曾经一起当过兵的兄弟,如今在城里一户人家当护院。”萧凛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他昨日遭了暗算,中了一种极其霸道的毒。城里的大夫说没救了,活不过今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在青州能治好那等烈性疫病,想必医术过人。你手里,可有能解百毒的药?”

苏清妤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