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公正要让你处决你最爱的人,你会这样去做吗?”
“我……我不知道。”陈无拘沉默了很久,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那你谈何公正?”寻星笑了起来,明明两人年纪相仿,但陈无拘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幼稚的孩童。
“那你呢,你就可以了?”
“我会这样去做。”寻星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因为你是一个冷漠的人吗?”陈无拘有些不解,她第一次碰见这样奇怪的人。
寻星摇了摇头,平静温和地看向她:“并不是,是因为我不能共情别人,我想我不会爱上任何人,这对你来说有些不公平了,因为我不会面临和你一样的抉择。”
“那如果万一,万一你有一天,要面临这样的抉择呢?”陈无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寻星低头认真地想了想:“那到那时候再说吧。”
“不过我也祝愿你早日当上审判官。”寻星笑着说。
“这不是挺好的吗?”谢桃的声音将陈无拘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陈无拘摇了摇头:“然后我与寻星立了个赌约。”
“赌约?”罗维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和谢桃对视一眼,尾音微微上扬。
陈无拘点点头:“我和她打赌,谁会成为下一个审判官。”
谢桃瞪大了眼睛:“还有这段故事?”
陈无拘笑了笑:“那时候年少轻狂嘛,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那寻星后来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她的技能一开始不是和你一样弱吗?”罗维南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陈无拘向后靠了靠:“这就是寻星的可怕之处了。”
“寻星天赋异禀,悟性极高。虽然技能一开始很弱,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能进化出多种功能的分支,技能树也越来越繁茂。”
陈无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像一棵树,从主干分出枝杈,枝杈又分出更细的枝杈,层层叠叠地铺开:“她的蓝鸢蝶最开始只有眩晕效果,命中率百分百但伤害为零。可后来我再看她的时候,那只蝴蝶能做的事已经不只是眩晕了。它能探知记忆,能读取情绪,能在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植入一个念头——不是命令,只是一个'你自己想出来的'念头。被植入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被碰过,只会觉得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想法。“
谢桃的后背微微绷直了。
“她是为这个游戏而生的天才。哪怕最开始技能派不上用场,她也能纯靠自己的头脑赢下来,毫无感情地利用身边的一切。”陈无拘感叹了一声,“她真是天生的审判官。”
“到后来,她居然觉醒了【星裔】的能力。通过这个技能,她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命线。而后来觉醒的三段技能【移星换斗】更是逆天,居然能改变命线的轨迹,改变副本里的设置。”
谢桃听到这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像是在找那条所谓的“命线“是不是真的存在。白骨鸟从他肩上歪着脑袋朝他的掌心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命线是什么?“罗维南问。她靠在石壁上,手臂交叠在胸前,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目光比刚才集中了不少。
陈无拘把缠着绷带的那条胳膊换了个姿势搁着,目光落在半空中某处,像在看一条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线。“命线就是你从出生到死亡所有可能走的路。它不是一个固定的东西,是一束。像一把撒出去的光,有的线粗有的细,粗的就是你大概率会走的那条,细的是你几乎不可能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走的分支。寻星的'星裔'能看到这些线——在她眼里,每一个人身边都有一束光,从头顶延伸出去,散成无数条方向。“
“移星换斗呢?“谢桃问。
陈无拘垂下眼,声音低了一些:“她能伸手碰到那些线。不是全部,只是其中一条,最粗的那条,也就是你目前正在走的这条。她用指尖碰到它的时候,可以把它拨到旁边那根分支上去。你本来要在下个路口左转,她拨一下,你就右转了。你永远不知道你原本是要左转的,因为你脑子里'右转'这个念头已经变成了'你自己想出来的'。“
罗维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她在副本里不跟人打正面。“
“她不用打。“陈无拘说,“她只需要在副本开始之前看一遍所有人的命线,找到最粗的那一条,然后挑一条她想让你们走的分支,拨一下。剩下的,你们自己会替她走完。“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谢桃觉得后背那层凉意又浮上来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伸过来,在他头顶上方悬着没落下来。
“虽然这个技能很厉害,但是寻星几乎从来不用第三段。”陈无拘补充道。
“为什么?”
“寻星认为拨乱命线有违天意,她不愿意这么做。”陈无拘顿了顿,“所以哪怕后来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也还是和以前一样,纯靠推理来过副本。”
陈无拘回忆道:“那时候我是天榜第一,她是第二,其实如果她也愿意用技能,我不一定比得过她。”
“所以寻星的技能和她的本意背道而驰,这在炼狱里是极为罕见的事情。但是三段技能一旦成型,即使性格改变,也不会再有任何变化了。”陈无拘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她是中途发生了什么,衍生出了这个技能分支。”
“我那时候其实并不服气,不认为寻星多厉害,可周围人都说如果寻星用技能我就当不了第一了,所以在某一天,我将她约了出来,告诉她我想和她单挑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