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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桃静立一旁,目光死死锁定在审判官身上,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在这个游戏里,玩家的阶级森严得令人窒息。从初入局的新人到登顶的高手,被冷酷地划分为八个阶梯:待审、苦役、忏悔、重罪、业火、原罪、判官……

而这套等级制度最残酷的地方在于“绝对隔离”——每跨越两个大阶,玩家之间便会被无形的壁垒彻底隔绝,除了极特殊的副本机制,终生都无缘相见。

谢桃原本只知道陈无拘实力深不可测,但此刻,看着眼前显化的判官虚影,他心底猛地掀起惊涛骇浪。能让这种级别的存在亲自现身,陈无拘的真实段位,恐怕早已踏入了“业火”,甚至……是“原罪”。

他见过授梦师最巅峰的风采。那时候,所有玩家在副本里最害怕碰见的,就是授梦师。

传说授梦师只是玩心比较大,并没有很噬杀。但是玩家们还是很恐惧。

之前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授梦师,被授梦师控梦,出了副本还以为自己在副本里,而且副本的内容全部都由授梦师控制,估计是相当噩梦了。

授梦师这般折磨了他好几天,才放过他。

每个人都是梦的容器,只有授梦师,是梦的主人。

不过谢桃并不害怕授梦师。

当时他在副本里受了重伤,恰巧遇见了授梦师。

他以为她会像上界人一样,视他如草芥,毕竟下界的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副本里会动的背景板罢了。但是没有。

她救了他。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浑身发冷,视野边缘在碎裂,脑子里塞满乱七八糟的残响。模糊的视线里,有一只手在他额头悬空画了些什么,然后一道清越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穿过混乱落进他耳朵里:

“别怕,我不会让你做噩梦的。“

然后他的梦境就变了。从那种潮湿、阴冷、布满尖啸的黑暗,陡然变成了一间温暖的屋子。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木质地板上,他靠在炉边的旧沙发里,膝盖上搭着一条厚厚的毛毯。窗外正下着鹅毛大雪,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又悄悄化了。

他在梦里待了很久,久到他终于有力气开口问一句。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人坐在炉火另一侧的摇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闻言偏过头来,火光在她侧脸跳了一下。她笑了一声,很轻,像雪落在炉火边缘化开的声音。

“陈无拘。”

谢桃回过神来。叹了口气。

但是陈无拘现在应该是记不清了。

究竟是谁,抹杀了陈无拘的记忆?

就在这时,陈无拘开口了。她微微仰起头,一头如墨的长发随着动作慵懒地滑落至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冷艳。她的眼尾天生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红晕,瞳仁却是极深的黑,像是一潭不见底的幽泉,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危险。

“寻星,少废话,我怎么会不记得你?”陈无拘挑眉,“炼狱一共只有三位判官,我怎么会忘了你?”

寻星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垂眸:“不是这个。”

“按理来说,你现在等级发生了波动,已经无权召唤我了。”寻星缓缓道,“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事?”

陈无拘没想到寻星这么好说话,她愣了愣,正色道:“审判官大人,有人对这个副本做了手脚。”

寻星的神情毫无波澜,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她抬手,【裁决】应召而现——那是一册书卷,专司翻阅与裁定副本的诸般信息。书页在她指尖急速翻飞,哗哗作响,旋即,戛然停在某一页上。

她抬起眼,语气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能篡改副本信息,权限怕是不在我之下。”

“我会联合其余审判官,全力追索此人。至于眼下——”

话未落尽,她掌心已聚起一抹浅蓝光华。下一瞬,冰冷的机械音在谢桃与陈无拘耳边猛然炸响:

【警告:系统副本故障】

【警告:系统副本故障】

【副本关停中——】

天空深处滚过一道闷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云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颜色一寸寸从铅灰染成诡谲的紫,电光在云隙间蜿蜒,将整个传送广场照得忽明忽暗。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每个玩家面前都弹出了同样的警告窗口,蓝莹莹的光映在成千上万张脸上,像是同一张面具。

广场上的人群越聚越密。被强制弹出的,听到消息后自行赶来的,在附近路过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挤挨挨地塞满了每一个角落。

“副本故障,怎么回事?”

人群中不知谁起了头,立刻有人接上,声音里满是懊恼:“我道具还没拿到呢!”

话音未落,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

“这时候还想拿什么道具?”说话的是个老玩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冷得有些瘆人,“你们不记得了?上次白羽大人发现副本故障,为了保证副本能继续运行——你知道他做了什么?满足那条该死的存活率下限。百分之五的存活率。”

那人顿了顿,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把百分之九十五的玩家尽数斩杀,不分青红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