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疾驰,很快同宋玉在山涧汇合。
“殿下,娘娘。”宋玉着了一身黑色单衣,长发束起,手持长刀面容严肃:“微臣无意间看到李氏在容镇的集市卖珍珠首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每年过了立春都会在容镇小住,顺带卖一些精工细作的首饰。”
“从此地过去需要多久?”
“约莫三个时辰。”
郑舒意蹙了蹙眉:“你来找我们,谁看着李氏?别出了岔子。”
“娘娘放心,我的心腹看着呢。”
为了尽快到达,淮生选了山路,马车稍许有些颠簸。
“阿砚,用不用让淮生慢点?”
南宫砚抓着扶手道:“不必了,赶路要紧。”
耳畔传来轰隆隆的雷声,越是着急,雨水越大。
“什么人!”
马车骤然停下,淮生大喝了一声,随即传来了兵器相撞的声音。
宋玉拿起长刀冲了出去,风声雨声也没能掩盖利箭的破空声。
“舒意,我好怕!”南宫砚猛地将郑舒意拉到怀里,折扇伸出,宛如铁器一般左右挥舞,两支利箭全数掉落在了脚下。
“是玉郎!”
郑舒意不敢将南宫砚一个人留在马车里,一个后仰自马车中探出身子,手持长弓,不甘示弱地回击。
另一面的窗子传来尖啸,南宫砚右手紧紧拽住窗帘,左手挥起折扇,利箭应声掉落。
待郑舒意回身时,他正抱着头躲在角落:“还好淮生将箭打落了。”
打斗声并没有持续很久,淮生拉开帘子道:“殿下,娘娘,咱们的马匹被射死了,今日雨水大,天色又晚了,咱们得下车,寻个地方歇息。”
“好。”
南烟人信奉山神,有山的地方,定有山神庙。
眼看着庙宇近在眼前,南宫砚喘着粗气道:“舒意,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郑舒意搀住他的手臂:“是不是腿疼了?上来,我背你。”
行囊皆在淮生身上,宋玉见状俯下身道:“殿下,还是微臣来吧。”
猛地起身,宋玉一个踉跄险些向前栽倒。
“哎!”郑舒意扔了伞扶住二人:“宋玉,你做什么呢?仔细着点。”
“娘娘,对不住,我没想到殿下这样轻,刚刚劲儿使大了。”宋玉擦了擦眼睫上的水珠,不敢再掉以轻心。
郑舒意急忙将伞拾起遮在南宫砚头上,一会儿提醒宋玉注意脚下,一会儿抓着他的手臂过沟过坎。
山神庙中干净宽敞,满是香火的气息,桌上还有些贡品。
扶着南宫砚坐在蒲团上,郑舒意擦着他些许淋湿的发梢道:“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还好。”
南宫砚扶在蒲团上的双手明显在不自觉地用力,指尖已微微泛白。
郑舒意当即脱下外衣盖在了他腿上:“淮生,你去四周寻一寻有没有能生火的东西,庙后面也看一下。”
“是。”
宋玉挪着步走上前:“娘娘,倘若您不介意的话,我的外衣给您用吧。”
“多谢。”郑舒意接过衣衫,看都没看便抖开披在了南宫砚的肩头。
自药袋中翻出活络油,郑舒意温言安慰道:“阿砚,此处不一定有干木料能生火,也没法子热敷,我先帮你揉一会儿,疼了要告诉我。”
南宫砚扁了扁嘴,低低地应了一声。
“娘娘,我来吧。”
郑舒意挡开了宋玉伸来的手:“不必了,你歇息去吧,阿砚这腿上是旧伤,你不知道用什么力道,揉不好他更难受。”
“是。”宋玉坐到了另一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细白的腿上逐渐氤出红晕,郑舒意柔声问道:“去岁崴伤的那处疼不疼?”
南宫砚活动了一下脚腕:“不疼,那时候你日夜陪我养着,一点伤病都没落下。”
“那就好。”
痛楚逐渐减轻,睡意也跟着袭来,南宫砚半闭着眼睛:“舒意,我还是觉着冷,你抱我一会儿。”
把人揽到怀里不过一刻钟,南宫砚已呼吸均匀,郑舒意就那样靠着供桌,眉头紧锁。
宋玉靠得近了些:“娘娘,你我初见那日,也是在山神庙,也是这样的雨天。”
“你同我讲这些做什么?有这工夫不如想想没了马匹如何去拿李氏,还不如不给我传信,直接拿了她,玉郎将马射死,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兴许明日赶到容镇时李氏早已被灭口。”
宋玉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微臣立即去捉拿李氏。”
“等等。”郑舒意看着窗外的大雨:“此地泥泞难行,还是天明了一起走。”
宋玉抬起头,连目光也亮了一些。
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郑舒意又道:“长姐说你是可造之材,我只是不想你这样的清官有所损失。”
“是,微臣出去找找木料。”
睡梦中的人并不十分安稳,郑舒意往下缩了缩,让他靠得更舒服,心中默默道:“林雨的武功远在淮生之上,倘若今日他在这儿该多好,留一个人看着阿砚,另一个随我去抓人。”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林雨近在眼前,准确的说,近在怀中。
顾不得一脸雨水,淮生推门而入兴奋地大喊:“娘娘,奴才找到了一个马厩,有五六匹马!”
郑舒意心中顿时放松了些,将手指竖在唇边,指了指怀中的人。
淮生点了点头,轻声带上门,再次冲进了雨幕。
为了弥补昨夜耽误的时间,四人决定弃了马车打马前行。
伴着朝阳一路疾驰,容镇已能依稀看到轮廓。
宋玉在最前方带路,郑舒意紧随其后,两人只差了半个马身,南宫砚和淮生跟在后面,郑舒意时不时回头看看情况,毕竟,在她心里南宫砚马术不精。
身旁的山头突然传来哨声,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南宫砚身下的马匹已然失控,一声悲鸣带着他向山下冲了下去。
“阿砚!”
前面是悬崖峭壁,南宫砚此时已顾不得藏拙,左手一撑,灵巧地翻身下马,就势滚了几圈。
“阿砚!”郑舒意追赶上来,慌得连声音都变了调:“摔到哪儿了?撞到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