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带着十几个茶农举着镐头和铁锹堵在小院门口,面色不善连吵带喊。
“我说,你们两个不会是逃犯吧,你们前脚来,我这茶园后脚便遭了贼,我看你们买茶是假,藏身是真!”赵管事指着郑舒意道。
郑舒意对淮生挥了挥手,淮生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手中的剑。
“赵管事,你的父母没教过你,指着别人说话很没教养吗?”
“呸,同我谈教养,小心老娘将你们绑了送到知府那去!”
回过头,似乎看到了那人蹙眉的模样,郑舒意不欲多事,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赵管事,你过来,我同你单独说几句话,我们只有三个人,左右也是不能将你怎样。”
赵管事握着榔头昂首挺胸地走进小院,郑舒意随手拉过来一把躺椅坐了下来。
“不瞒你说,我夫君是当朝丞相郑书颖的堂弟郑砚,我们夫妇二人游玩至此,横遭此劫,没质问你,你反倒污蔑我们二人,别说是知府,这天底下,有比郑相的官大吗?”郑舒意将一个铜腰牌扔了过去:“看你这客房也是住过贵人的,想必也有其他官人来此游玩买茶,你该认得这东西。”
腰牌上是一个“郑”字,四周刻有盘龙纹,确实是丞相才可用的东西,铜牌易仿,但这盘龙纹可是无人敢刻,郑家世代为相,陛下特许使用龙纹,乃是无法复刻的无上荣耀。
赵管事的脸白了白:“夫人,奴家误会了,还望夫人海涵。”
“我夫君还在病中,我今日不想找事儿,你现在即刻叫这些人下去,然后请最好的郎中,再分四个人过来伺候,另外,这个人昨晚帮了我,我已许他去晟都做活儿,买茶的钱,买你这小厮的钱,赔茶树的钱,一分不会少,这是订金。”
此时郑舒意坐着,赵管事站着,分明仰着头的是对方,分明在茶园中已历经数年世事,但赵管事还是觉得这个年轻的女子不容小觑,这份冷静,冷得让人浑身发毛。
赵管事低着头上前双手接过银票:“是,夫人。”
回到客房,南宫砚已没了睡意:“舒意,我姓郑,你姓什么?”
“姓楚,娶你当媳妇。”
南宫砚笑出了声,牵动到腹部的伤口,一时间疼得呲牙咧嘴。
“好了,别笑,好好休养。”纤手在他额上挨了挨:“好在没有发热。”
“想必是这郎中的药管用。”
郑舒意望向窗外:“也不知道林雨怎么样了。”
“郑舒意!”南宫砚假意不满道:“我伤成这样了,你还想着别的男人,难不成你要去找林雨给他喂药吗?他既然是个暗卫,定有治伤的法子,也不会轻易死了。”
“我哪里想别的男人了,他是凌霄的人,我只是不想他出事,楚家已经败落,好不容易碰到个亲信,人家又帮过我,我自然不会忘恩负义。”
“我不管,你就得陪我,不准找别人去。”
郑舒意的语气中带着些无奈,最终还是道:“行。”
最近南宫砚总是贪睡,郑舒意守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舒意,我躺得腰酸背疼。”
郑舒意闻言起身,帮他调整成侧躺的姿势,从脊骨开始慢慢按揉:“之前腰上被踢到的那块还疼不疼了?”
“不疼。”
“唉,刚养好不久,这又挨刀了,你可真是七灾八难。”
南宫砚将脸埋到了寝被里:“有你陪我,我便觉得没那么难熬。”
不知怎的,自从成亲之后,这份陪伴好似和往常不一样了。
郑舒意跪到榻上帮他揉腰:“自你三岁到现在,我都陪过你不知道多少次了。”
“舒意。”
“嗯?”
“你会烦我吗?”
“不会。”
南宫砚自己翻回平躺的姿势,郑舒意为着躲他的伤处,两只手臂撑在了他颈边,两人的鼻尖只差了一寸,发丝垂落在耳畔,带来一阵撩人的痒。
“我说真的呢。”
郑舒意微微一笑屈起食指在他鼻梁上敲了一下:“我也说真的呢,我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可都给你了。”
她没有耐心绣花,没有耐心琢磨胭脂水粉,偏偏有耐心陪着他养病。
木门被人敲响:“夫人,奴家给您送瘦肉汤来了。”
郑舒意有些慌乱地下床,不知怎的,耳根有些发热:“来了。”
赵管事很擅长熬汤,自从见了腰牌,更是亲力亲为地伺候,各种汤水补品换着花样地做。
约莫过了二十天,户部派人送来了订茶的官契,赵管事这鸭子总算是吃到了肚子里。
例行的寒暄,郑舒意送走了户部的人,回来时正看见南宫砚在小院中的躺椅上歇息。
此时他在闭目养神,瓷白的皮肤和长袍同色,整个人宛如一座玉雕,微风拂过,白梅落在了墨发上,宛若入画的谪仙。
听到熟悉到无需辨认的脚步声,玉雕唇角微勾睁开了眼。
“冷不冷?”郑舒意上前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
“不冷,舒意,帮我把头上的花瓣捡一捡。”
“不捡。”
南宫砚抬起头,睫毛上的花瓣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为何?”
“这样好看,可惜我不会作画,画不出来。”
南宫砚闻言笑道:“等我再好一些了,我画给你看。”
郑舒意躲开了他的目光:“阿砚,我想同你说一件事。”
“我知道,我这次受伤吓着你了,你定是想说日后不让我跟着你,我好了之后好好练拳,多多吃饭,再多些护卫跟着,不会有事的,凌霄的事你心里疼,我也疼,我也想做些什么,舒意,就让我在你身边,行吗?”
郑舒意良久之后才道:“好。”
一辆马车缓缓从茶州驶向灵泉宫,两人挽着手一边商量晚膳用些什么一边进门,温澜院中,入眼是一道紫色的身影,背在身后的双手攥着一把戒尺。
长姐。
郑舒意顿时定住了步子,定睛细看之后才道:“阿砚,坏了,我长姐好像生气呢。”
南宫砚细看了看:“惨了惨了惨了,就是生气呢,恐怕是要动家法。”
郑书颖闻声回过头:“郑舒意,给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