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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宿珩收回目光,侧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他想见的不是你。”

南安锦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他想见的是南宫安昭?”

姜宿珩微微颔首。

“他被东方朔灌注了那么多魂魄碎片,那些碎片里残存着它们主人的执念。有些执念太深,即便被炼化也消散不干净,会在他体内蛰伏,偶尔浮上来。他如今提出想见你,未必是他自己的本意。”

南安锦听完,垂下眼帘,手掌覆上自己隆起的腹部。

她总觉得东方淮翊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求见她一面,背后恐怕不只是“想见一面”而已。

她忽然有些害怕,宝宝才五个月,还那么小。

“师尊,你说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她问。

姜宿珩的掌心覆上她手背,将她放在腹部的手轻轻包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南安锦没说话,飞舟穿过一层薄云,日光从舷窗里漏进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碎金。

等这件事了了,她一定要和姜宿珩去看一次海。

魔域没有海,昆仑也没有,她想看看那种一望无际的、蓝得像要把人魂魄都吸进去的颜色。

正想着,腹部传来一阵动静,像是一只小脚丫用力蹬了她一脚。

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眉峰轻拧,手掌按在肚子右侧。

姜宿珩瞬间坐直了身子,灵力顺着掌心渡过去:“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掉头,我们回去。”

“等、等一下。”南安锦按住他的手臂,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震惊,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欢喜,像是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语气慢悠悠的:“师尊,你摸摸看。”

姜宿珩动作一顿,似是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南安锦没等他反应,直接拉起他的手,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安静了大约三四息,掌心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掌心。

姜宿珩的眼睛倏然睁大了几分,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又一下,比方才稍微重了那么一丝,像是里头的小家伙在回应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姜宿珩的呼吸微乱,指尖不自觉地收拢了几分,眼眶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他垂下眼,低声道:“锦儿……你辛苦了。”

南安锦原本还在为方才那两下胎动又惊又喜,听到他这句话时,鼻尖泛上一阵酸意。

她吸了吸鼻子,把酸涩压下去,别开脸,故意用一副傲娇的语气说:“我当然辛苦了。又是吐又是困又是腰酸,还要被你骗来骗去。所以你以后必须对我好,不然……”

她握紧拳头,举到他面前晃了晃,“不然我就揍你。”

姜宿珩看着她这副故作凶恶的模样,方才涌上眼眶的湿意化开成满目的柔软。

他手握住她的拳头,薄唇贴上,落下一吻。

“好。”他说,嗓音低缓而郑重,“我姜宿珩今日以心魂立誓。永生永世,只认南安锦一人为妻。若负此心,便魂魄如尘,散于天地,再无重聚之日。若违此誓,便叫我神智尽失,困于无明永世不得解脱。”

南安锦原本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会立誓,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万一你立了心誓之后我就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姜宿珩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唇角微微上扬:“锦儿若不喜欢我了,我便再追一次。”

“你跑多远,我便追多远。”

南安锦抿着唇,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堵堵的,最终只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靠进他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飞舟穿过云层,昆仑的山影渐渐显现在云海尽头。

议事峰的广场上站了不少人,各峰峰主和长老列成两排,衣袂飘飘,灵光流转。

秦寂站在队伍最前面,旁边站着玄无尘。

东方淮翊站在玄无尘身后半步的位置,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飞舟在广场中央缓缓降落,银白色的灵光在舟身周围散开,化作一圈柔和的光晕。

舱门开启,姜宿珩先走下来,一袭浅青色衣袍,墨发以玉簪挽起,通身清冷如霜雪覆山巅。

他转身,朝舱门内伸出手。

南安锦扶着舱门慢慢走出来,把手放进姜宿珩掌心,由他稳稳握住,又被他半揽着腰扶下飞舟的踏阶。

广场上鸦雀无声。

各峰峰主和长老的目光齐齐落在姜宿珩揽着南安锦腰侧的手臂上,又缓缓移到南安锦隆起的腹部,最后又落回姜宿珩那张清冷如常的脸上。

目光里掺杂着震惊、困惑、不可置信,以及一点点“我们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茫然。

符修峰峰主江鹤年维持着一个拱手行礼的姿势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半晌没合拢。

他旁边站着的音修峰峰主沈听澜也好不到哪去,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拿稳,须发在风里抖了三抖。

战峰峰主是个粗犷的中年汉子,此刻死死盯着南安锦的肚子,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没剥壳的核桃,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赶紧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可那声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突兀,像是引线被点燃,紧接着便是一阵压得极低的嗡嗡声。

“掌门的身侧……是南安锦吧?”

“他们俩……他们俩这是……?”

“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师徒结为道侣可是犯门规的啊……”

“那你敢去说吗?你不敢,我也不敢。”

“可是……可是……都有孩子了……”

秦寂已见怪不怪了,率先朝姜宿珩行了一礼:“弟子恭迎师尊回山。”

他身后的峰主长老们也终于回过神来,齐齐开口:“恭迎掌门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