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锦蹲在书架旁边，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天衣无缝。
她抱紧怀里的卷宗，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酸又暖。
原来她有一个如此美好的童年。
只是不知，她的母亲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南安锦才站起来，把卷宗按照原样放回锦匣里，合上盖子，又仔细地封好了灵力，确认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才转身出了档案室。
傍晚时分，魔尊照例来了。
他推开偏殿的门走进来，玄色衣摆在暗红色的灯火里铺开一片沉沉的影。
南安锦正盘腿坐在矮榻上翻一本魔域的典籍，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的：“尊上，您今天来得比平时晚。”
魔尊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边境有些事务处理。”
南安锦“哦“了一声，又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纸面上，指尖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
她沉默了几息，放下书，认真地看着他：“尊上，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魔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
南安锦坐直了些：“您在魔域多久了？“
魔尊：“很久。”
南安锦点点头，又问：“那您认识姜宿珩吗？”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
灯火在他玄色的肩头跳跃，将他的轮廓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低沉平稳：“……一个为了一件事筹谋了很久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一个很笨的人。“
南安锦一听就不乐意了。
她撇了撇嘴，替姜宿珩打抱不平：“他怎么笨了？他明明很聪明！”
魔尊微微偏头，面具底下那双眼睛似乎在打量她：“哦？圣女很了解他？”
南安锦噎住了，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飘忽：“我……我是为了做任务才了解他的！不了解怎么做任务！”
魔尊没说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但南安锦觉得，他似乎抿唇笑了笑，但又压了回去。
她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低头翻了两页书，又抬起来看着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尊上，要是有一天，您有了一个女儿，她找了个人族的夫君，您会怎么办？“
魔尊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本尊没有女儿。“
“我是说假如！“南安锦往前倾了倾身，“假如您有一个女儿，她很喜欢一个人族的修士，您会同意吗？“
魔尊沉默了片刻，垂着眼，语气平淡：“她喜欢就好。“
南安锦喉咙有些发紧，低低地“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翻书。
魔尊坐在旁边，也没再说话。
安静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可曾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南安锦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如果是男孩就叫南明熠，如果是女孩就叫南微月。”
魔尊听完，微微点头：“甚好。”
南安锦被他这句“甚好”说得心里一暖，又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尊上……我能看看您的脸吗？”
魔尊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住：“时机未到。“
南安锦不乐意了，把书往矮桌上一搁：“每次都说时机未到。那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到了？我都回来这么久了，您天天来给我诊脉送药陪着我坐，却连脸都不让我看一眼。哪有这样的。“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赌气的意味：“您要是不给我看，我就不理您了。“
她说完便把脸别到一边，抱着手臂靠在榻上，下巴微抬，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影。
魔尊坐在桌边，看着她那副“我生气了“的模样，伸出手，隔着矮桌捏了捏她的脸颊。
指腹温热，力道不重。
“为何这样想看本尊的脸？“他问。
南安锦被他捏得脸颊微微变形，嘟着嘴瞪他，含糊不清地说：“因为我觉得你是我父亲。”
魔尊：“……”
面具底下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南安锦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是在惊讶她怎么猜到的，便把自己的推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翻了档案室，看到了一卷卷宗，里面都是我从小到大的画像，从满月到十八岁，每一张都画得特别细致，旁边还有人写了字，记我什么时候会走路、什么时候掉了牙、什么时候摔了跤。能画得那么仔细的肯定是很亲近的人。二长老说我小时候在圣殿里跑进跑出，大长老也对我的身世含糊其辞，您又对我这么好，天天来给我诊脉、替我带吃的、守着我。我本来还在想，魔尊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啊。”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得意：“您一直戴着面具，就是因为您和我长得太像了对不对？怕被人看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您那么在意我腹中的孩子，也是因为这个孩子是您的孙儿。”
魔尊安静地听她说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南安锦脸上的笃定慢慢变成了困惑，又慢慢变成了心虚。
魔尊开口，嗓音低沉，带着点无奈和被气笑了又舍不得骂她的意味：“……小呆子。”
南安锦听到这个称呼，神情微滞。
小呆子。
姜宿珩也叫过她小呆子。
她压下这个念头，不服气地回嘴：“我怎么呆了？我的推理明明很严密！你告诉我哪里不对！”
魔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与她平视，玄黑色的衣摆垂落在她膝边。
他抬手，指尖勾住面具的边缘。
“哪里都不对。”他说。
面具被摘下来。
暗红色的灯火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隽的眉眼映得分明。
眉骨挺直，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着，下颌线条流畅利落。
南安锦瞪大了眼睛，嘴唇张着，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你……”
魔尊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摩挲。
他低声问：“我如何？”
南安锦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
她抽回手，抓起旁边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