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把话题扯开:“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总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锦儿现在怀着身子,身边得有人照应!我看先调四个人来伺候她,吃的喝的用的都得仔细着,头三个月最要紧,半点都不能马虎!”
她说着,转过身朝玄矶递了一个眼神。
玄矶会意,接过了话头:“赤长老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子。旁的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不迟。”
南安锦看着两位长老一唱一和地把她的话堵了回去,心里的疑虑越发重了。
“好了。”
魔尊开口,将满殿的嘈杂压下。
所有长老和魔将齐刷刷地垂下头,恭声道:“尊上。”
南安锦也微微垂首。
魔尊:“此事暂且不提。圣女此番破例完成无双任务,有功劳在身,按律当有重赏。”
他说着,目光扫过满殿的魔将和长老:“圣殿偏殿空着,收拾出来,让圣女住下。”
偏殿?那不就是魔尊隔壁?
南安锦忍不住看向高座。
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暗红的灯火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映进光影里。
她如今怀着身孕,魔族内部虽然大多数人都向着她,但总难免有几个看不惯她的势力。
她底根基尚浅,真要有人想对她不利,她防不胜防。
住在魔尊隔壁,反倒是最安全的选择。
就算魔尊对她没什么特别的照拂,只要那些人忌惮魔尊的威势,就不敢轻易动她。
她琢磨了几息,朝高座上拱了拱手:“尊上思虑周全,安锦谢过尊上。”
高座上的人没再开口,微微点了一下头。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从膳食安排到灵药储备,从巡逻卫队的人手增加到孕期注意事项,吵吵嚷嚷了大半个时辰才渐渐散去。
南安锦坐在床沿,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正准备躺下歇息,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即门扉被叩了两下。
“圣女可歇下了?”
尊上?
那么晚了找她有事?
南安锦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回廊上悬着几盏暗红色的灯,光晕从灯罩里透出来,在夜色里铺开一圈暖融融的光。
魔尊站在门前,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木匣,匣盖半敞着,露出一角青瓷瓶的边沿:“听闻圣女近日心神不宁,夜间少眠。本尊特来替圣女诊一诊脉。”
他说话的语气和白天在殿上没什么两样,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
可南安锦莫名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退开半步,让出门口的位置:“劳烦尊上了。”
魔尊走进殿内,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那矮凳有些矮,他身形修长,坐下时膝弯微微弯着,玄色衣摆垂落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暗沉的光影。
南安锦也在床沿上坐下来,将手腕伸过去。
魔尊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
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温热而干燥。
南安锦盯着那只手,一时间有些恍惚。
太像了。
手指的长度、指节的弧度、拇指内侧那一小块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都和姜宿珩一模一样。
她喉头发紧,开口道:“尊上……以前学过医?”
魔尊没有抬眼:“略通岐黄。”
南安锦问:“那尊上看得出来,我肚子里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魔尊收回手,“月份尚浅,看不出来。再过两个月便知道了。”
南安锦哦了一声,又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他那截下颌线上,怎么都移不开。
她想了想,又说:“尊上最近……有没有觉得魔域的天气怪怪的?”
魔尊语气如常:“嗯。魔域的天象确实比往年紊乱些。”
南安锦又哦了一声,手指紧紧攥住床单,心跳越来越快。
她想找几个话题和他多说几句话,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看他说话时和姜宿珩语气相不相似。
但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魔尊诊完脉却未急着走,反倒开口问了她一句:“圣女近日可有什么不适?除了困倦和恶心之外。”
南安锦老老实实地答道:“有时候觉得腰酸,坐久了站起来会觉得坠坠的,但一会儿就好了。还有就是……夜里总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就是觉得跟这个戴着面具的魔尊说话很放松,像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聊家常。
魔尊安静地听她说完,片刻后开口:“腰酸是正常的,胎儿在长大,牵拉韧带所致。夜里睡不踏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是心有所念。”
南安锦睫毛微颤,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抬眼望向他,可面具挡住了他的表情,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又沉默了一会儿,魔尊站起身:“人魔两族略有不同,为了安全,本尊每日都会来查看你的脉象。若是身子不适,随时唤人便是。”
他说完便往门口走去。
“好好休息。”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南安锦盯着那扇合拢的门看了很久。
像。
全都像姜宿珩。
可她又不敢认。
如果是姜宿珩,他为什么不肯摘下面具?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为什么一直瞒着她?
如果不是姜宿珩,那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的细节一模一样?
她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踢掉鞋子爬上床,拉过被子裹住自己,闭上眼睛。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有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把她搂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冷香从后颈漫过来,严严实实地裹着她,像在昆仑主峰的每一个夜晚。
她迷迷糊糊地往那个怀抱里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师尊”,又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南安锦醒来时,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
褥子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冷香,清冽干净,和姜宿珩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坐起身,摸了摸旁边的枕面,隐约有些微温。
南安锦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翻身下床,趿着鞋子走到偏殿门口,探头往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