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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回枕头上,觑着姜宿珩。

他正在把空碗放到矮几上,侧脸被窗外的日光照着,眉目清隽,神情平和。

南安锦看着他,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想下山去看看大夫,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她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师尊,今晚山下的镇子有夜市,我想下去逛逛。”

姜宿珩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今儿不行,你方才差点晕过去,身子还没缓过来。过两日再去,我陪你。”

南安锦摇头:“不要。昨天听东方淮翊说镇上新开了一家铺子,卖桂花糕的,据说特别好吃。我想去尝尝。”

姜宿珩不赞同:“锦儿,你现在身子不宜太过劳累,若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回来便是。”

南安锦眨了眨眼:“我不累呀,就走走路而已。再说了,你陪着我一起去,我累了你就背我回来,不就好了?”

姜宿珩薄唇微抿:“还是过些时日再去吧。”

南安锦不乐意了,嘴一瘪,翻身背对着姜宿珩,道:“我不去就是了。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答应,那我以后什么都不跟你说了。”

她说完这话就把被子拉到下巴,一副“我生气了不想理你”的模样。

姜宿珩坐在床边看着她裹成一团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到底是败下阵来。

他若真不答应,她怕是能好几天不理他。

而且以她的性子,他前脚说不让她去,她后脚就能自己偷跑下山去。

与其让她一个人跑出去乱逛,还不如他跟着,好歹安心些。

他叹了口气,说道:“去可以。你得答应我,不能走太快,不能跑,不能吃街边那些乱七八糟的零嘴。”

南安锦这才慢吞吞地转过来,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听师尊的。”

姜宿珩看着她这副高兴的模样,眼底的沉色化开几分,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圆润的药丸来,递到她唇边:“这是固本的药丸,你每日吃两颗,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南安锦不疑有他,张嘴含住药丸,一仰头就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微苦,咽下去之后倒有一股清冽的回甘,像是掺了蜂蜜。

她咂了咂嘴:“这药还挺好吃。”

姜宿珩闻言,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浮起清清浅浅的笑意。

幸好她在他身边,在他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

入夜时分,两人沿着山道下了山。

镇子今晚比花灯会那晚安静些,街上的人不算太多,两旁的铺子大多还亮着灯,卖糖水的摊子支在街口,蒸笼里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南安锦走在姜宿珩身侧,脚步比往常慢了不少。

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往常下山逛集市,她能从街头跑到街尾都不带喘的,

今晚才走了半条街,腿就有些发软。

她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一会儿,又站起来继续走。

姜宿珩走在她身侧,也不催她,由着她走走停停,偶尔在她停下来时伸手扶她一把。

南安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支开姜宿珩去找大夫把脉。

这条街走到头拐个弯就是镇上唯一的医馆,坐诊的大夫据说是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医术极好。

经过东方淮翊提到的那家点心铺子时,南安锦眼睛一亮。

铺子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热气从蒸笼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气。

她转头看向姜宿珩:“师尊,就是那家的桂花糕。”

姜宿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队伍排得很长,从铺子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在等着。

他看了她一眼:“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排队。”

南安锦心里一喜,面上却还要装出几分犹豫:“要不还是算了吧,排队那么长,怪累的。”

“无妨。”姜宿珩说着,往队伍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你在这儿坐着,别乱跑。”

南安锦乖乖地点头:“好,我就在这儿等你。”

她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看着姜宿珩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他的背影修长清隽,在一众凡人间格外显眼,引得旁边几个姑娘频频侧目。

南安锦趁他排队的间隙,从石阶上站起来,溜进了旁边的小巷里,三两步拐到了济世堂的门前。

医馆的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大夫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姑娘是来看诊的?”

南安锦在柜台前坐下,把手腕伸过去,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连指尖都有些发麻:“劳烦大夫帮我看看脉象。”

老大夫放下方子,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微阖着眼。

南安锦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大夫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她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盼着那个答案还是怕着那个答案。

若是没怀,那她这阵子的嗜睡恶心就只是寻常的小毛病,吃几服药就调理过来了,她可以继续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留在昆仑,继续待在姜宿珩身边。

可若是怀了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天了,她不敢细想,越想越觉得喘不上气。

老大夫收回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姑娘,你这是喜脉。月余有余,脉象尚稳,不过你气血偏虚,平日里要多注意歇息,莫要操劳,莫要动怒,饮食上也要忌口。你这身子底子不算太厚,头三个月得仔细养着,不然易滑胎。”

南安锦坐在柜台前面,耳朵里嗡嗡地响。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涩:“……确定吗?”

老大夫点头:“老夫行医四十余年,滑脉还是能摸准的。姑娘若是不放心,可再等半月来复诊。”

南安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付了诊金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接过那几副安胎药的。

直到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凉的,她才找回了一点神志。

她真的怀上了。

怀了姜宿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