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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片唏嘘。

授课长老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南宫掌门为了天下苍生,舍身取义,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我昆仑与魔族,不共戴天!”

他一掌拍在讲台上,震得桌上的玉简都跳了一跳:“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往后你们行走在外,若是遇到魔族余孽,无需留手,见一个杀一个!”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底下几个年轻弟子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弟子谨记。”

南安锦没敢吭声,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做笔记。

原来姜宿珩的师祖是这样死的。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义愤填膺的长老,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千万千万不能暴露她魔族的身份啊。

她可不想被姜宿珩一剑劈成两半,那样也太难看了。

授课长老又讲了一会儿,从昆仑各峰的功法特点讲到历届掌门的事迹,从灵根属性讲到修炼瓶颈,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南安锦全程低着头,笔记做得工工整整,一个字都没落下。

下课的钟声敲响时,授课长老合上册子,丢下一句“明日讲阵法基础”,便背着手走了。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往外走,有人偷偷瞄南安锦,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南安锦也不在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日头正好,金灿灿的光从雕花木窗里照进来,在青砖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她心里惦记着中午和姜宿珩吃饭的事,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恨不得一步迈回主峰去。

按照昆仑的规矩,新入门的弟子头一个月,每日午时都要去师父那儿用饭。

虽说修士到了筑基以上就能辟谷,但这规矩据是初代掌门立下的,说是师徒之间要常在一处吃饭,才能生出情分来。

南安锦觉得这规矩定得极好,简直像是老天爷在帮她。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南安锦是吧?”

嗓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尾音微微上扬,听着有些吊儿郎当的随意。

南安锦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红衣少年从讲堂门里走出来,长腿一迈跨过门槛,没几步就到了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快一个头,深红色的衣摆在午后的日光里格外扎眼。

“有事?”南安锦歪了歪头。

红衣少年站定,双手插在腰侧,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我叫东方淮翊。东方家的。我想和你做朋友。”

他说得直接,连个弯都没绕。

南安锦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东方淮翊。

她知道这个姓氏。

人族最鼎盛的修真家族,世代出过好几位大乘期的老祖,族中弟子遍布各大宗门,光是昆仑一脉就有好几位长老姓东方。

怪不得测试灵根那天她没见过他。

东方家的人想进昆仑,根本不需要走她这种凡人海选的流程,自有族中长辈打点好一切,直接安排进来就是了。

不过……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淮字辈,还是个嫡系少爷,主动跑来跟她说想做朋友?

南安锦琢磨了一下,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东方淮翊多半是冲着姜宿珩来的。

毕竟直接去攀附掌门太扎眼,秦寂又是姜宿珩身边跟了几百年的大弟子,油盐不进,最好的突破口就只有她这个刚入门、根基尚浅的小弟子了。

想明白了这一层,南安锦心里就有数了。

她双手抱臂,下巴微扬,露出一副“想跟我交朋友可没那么容易”的表情,说道:“跟我交朋友是有要求的。”

东方淮翊眉头一挑,来了兴致:“什么要求?”

南安锦眼睛一转,笑眯眯道:“拥护我做老大。以后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说打狗你不能撵鸡。”

东方淮翊的表情裂开了。

他今天早上接到家里传讯,说姜宿珩新收了个弟子,让他趁着在同门学堂上课的机会跟人打好关系。

要是做不到,他爹说了,要把他这些年收藏的法器全收走,一件都不给他留。

东方淮翊当时就骂了一声,但骂归骂,他那些法器可都是他攒了好多年的宝贝,件件都是他的心头肉,要是被他爹收走了,他得心疼死。

于是他只好忍气吞声地来了,想着不就是跟一个小姑娘说几句话嘛,有什么难的。

可谁知道这姑娘张嘴就是让他当小弟。

东方淮翊看着南安锦那张笑眯眯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丫头欠收拾。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颇为嫌弃:“想得美。”

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侧身从南安锦身边挤过去,大步流星地走了。

深红色的衣摆被风扬起来,像一团烧着的火,转眼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南安锦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本来她也没想跟东方淮翊交朋友,提这个条件不过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世家子弟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多,跟他走得近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被卖了。

她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主峰的方向走去。

还是她的冷面阎王师尊好,虽然话少了点,但至少不会跟她耍心眼。

与此同时,主殿另一侧的厢房里,秦寂正一脸纳闷地把刚买回来的衣物往姜宿珩的寝殿里送。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收到了师尊的传音,让他即刻去山下镇上最好的成衣铺子买几套衣裳回来,并且特别叮嘱了一句“模样不要太过素净”。

秦寂当时正坐在蒲团上打坐,收到这条传音的时候差点岔了气。

他跟在姜宿珩身边修行了三百多年,从少年到如今,印象里自家师尊从来都是一身白衣,素得不能再素,偶尔换件浅色的衣裳都算难得的了。

可最近这些天,师尊隔三差五就让他下山买新衣裳,从前一件白衣穿十年都不带换的,现在倒好,恨不得一天换一身。

但他到底不敢多问,麻溜地御剑下了山,赶到镇上最好的铺子,按照姜宿珩的尺寸挑了几件料子上乘、颜色鲜亮的衣裳。

他抱着衣裳回来,送到姜宿珩寝殿门口,看见门虚掩着,便没进去,把衣裳放在门口的矮几上,扬声说了一句“师尊,衣裳买回来了”,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