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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求怜 > 第73章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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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安静得可怕。

小林子退出去后,那些话却依然还是余音绕梁。

玉梦娇依旧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一动不动。

她不敢抬头,怕被他看见自己眼中的狼狈。

她以为会迎来一场雷霆之怒,甚至做好了被杖责、被驱逐的准备。

可他没有。

他只是用最霸道的方式,替她揽下了所有麻烦,然后用最冰冷的语气,警告她不准再犯。

这种感觉,比任何赏赐都更让她心慌。

“五千两,你卖了自己也凑不齐。”

许久,祁苍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为了本宫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值得吗?”

玉梦娇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亮的杏眸里,水光潋滟,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值得。”

她只说了两个字,没有半分犹豫。

祁苍珩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从榻上坐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从景阳城,到东宫。从奴婢,到司闱。”玉梦娇仰着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大人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肯为玉娇撑腰的人。”

“大人救了奴婢的命,给了阿澈容身之所,替奴婢挡了温小姐的刁难,助奴婢在金殿之上洗刷冤屈,还奴婢一个清白之身。”

“这些恩情,玉娇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区区一株雪参,一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祁苍珩早已结了厚茧的心里。

他听过太多效忠的言辞,看过太多谄媚的面孔。

那些人看重的,是他“珩王”的身份,是他背后可能代表的权势。

可眼前这个女人,她说的,却是那些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起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玉梦娇没有动。

“本宫让你起来。”他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别动不动就跪,东宫的地砖,没那么金贵。”

玉梦娇这才慢慢地站起身,垂着手,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你我之间,还未到君臣那一步。”祁苍珩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后在私底下,别再一口一个‘臣’,听着心烦。”

玉梦娇的心猛地一跳。

不是君臣,那是什么?

他这话,是在将她划出下属的范围,还是在……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不敢深想。

“你今日这番作为,是想让本宫看到你的忠心,好让你这个司闱的位置,坐得更稳?”祁苍珩忽然又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审视与清冷。

“玉娇从未想过这些。”她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你想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深邃的凤目,在摇曳的烛火下,亮得惊人。

那目光像是一张网,将她牢牢罩住,让她无处遁形。

“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一步步向她逼近。

玉梦娇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廊柱,退无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药味,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本宫给你权,给你势,给你庇护。你处心积虑地替本宫调理身子,不惜以身犯险。”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一缕碎发,指腹的薄茧,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玉梦娇的身体瞬间僵硬。

“玉梦娇,”他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审判般的重量,“你……是不是喜欢本宫?”

轰的一声。

玉梦娇的脑海里,炸开一片空白。

喜欢?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奢侈。

她的人生,从被典卖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了算计、生存、复仇。她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不敢有片刻松懈。

她想过如何取悦他,如何展现自己的价值,如何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可她从未想过,“喜欢”他。

她的震惊,是如此真实,如此赤裸地呈现在他面前。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杏眸里,此刻写满了茫然与慌乱,像一只迷了路的小鹿。

祁苍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锐利,一点点沉寂下去。

他这是在做什么?

竟然在问一个女人,喜不喜欢自己。

真是可笑。

他缓缓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算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当我没问。”

他转身,重新走回软榻边,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兵书,姿态恢复了那副冷漠孤高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将她逼至墙角,问出那句惊天动地的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玉梦娇还靠在廊柱上,手脚冰凉。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试探,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大人……”她艰难地开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死寂。

祁苍珩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翻过一页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本宫身边,不需要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她刚刚乱成一团的心里。

没用的东西。

他说的是“喜欢”这种情绪,还是……在说她这个人?

玉梦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是了。她怎么忘了。

她是一颗棋子,一把刀。

棋子和刀,是不需要有感情的。

感情,只会让刀变钝,让棋子偏离原来的位置。

是她逾矩了。

“玉娇……明白了。”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恭顺与平静。

她对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弯下腰。

“大人早些歇息。玉娇告退。”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祁苍珩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

书页,还停留在刚才那一页,一个字都未曾看进去。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和耳廓的温度。

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一定是病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