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要我向你汇报,要我听你号令。不知,是凭你尚书府嫡女的身份,还是凭你……‘未来’太子妃的空名头?”
“放肆!”温如许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地呵斥道,“你一个靠着狐媚手段上位的贱婢,也敢跟我谈规矩!”
“我是否是贱婢,金殿之上,陛下已有公论。倒是温小姐,”玉梦娇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她头上的金凤钗,“私自揣度圣意,假传陛下口谕,在这东宫之中,妄图夺权。这桩罪名,不知温小姐担不担得起?”
“你……你血口喷人!”温如许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玉梦娇竟敢如此刚硬,直接将她虚张的声势全部戳破。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温小姐心里最清楚。”玉梦娇重新坐下,拿起了笔,仿佛懒得再与她多说一句废话,“温小姐若无他事,便请回吧。司闱署公务繁忙,恕不待客。”
这般极致的轻慢,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温如许感到屈辱。
她死死地盯着玉梦娇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好,好得很!”温如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疯狂与怨毒,“你不听我的,是吗?你以为有祁苍珩护着你,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她猛地倾身向前,凑到玉梦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狠地开口。
“我告诉你,玉梦娇。你那个宝贝弟弟,每日吃的饭,喝的水,看的书,都捏在我的手里。我今天能让他安安稳稳,明天,就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任何一个角落里!”
“你若是不想他死,就给我像条狗一样,跪下!”
玉梦娇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杆几乎要被她捏断。
温如许摔门而去,廊下的脚步声渐远。
玉梦娇将手中那支笔放下,指尖微微发白。
温如许的威胁固然可怕,但她更清楚,若此事闹到祁苍珩面前,以他的脾性,必然会雷厉风行地处置温如许。
可温如许背后站着吏部尚书,站着贵妃。
动温如许容易,收拾残局难。
祁苍珩如今的处境,远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凶险得多。他不需要再多一桩麻烦。
入夜,玉梦娇去了趟小厨房。
不是为别的,是去找翠荷。
翠荷是小厨房的管事,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面相老实,手脚勤快。
她原本是东宫旧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却是玉梦娇上任后第一个提拔起来的。
不为别的,只因这姑娘嘴严,且欠了她一个人情——前些日子差点被人栽赃偷了库房的参片,是玉梦娇查清原委,替她洗了冤屈。
“司闱大人?”翠荷正在灶上收拾,见她来了,连忙擦了手迎上来,“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给我倒碗水。”
翠荷赶紧倒了碗温水递过来。
玉梦娇接过,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
“翠荷,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答我。”
“大人问。”
“温小姐那边,最近可有人跟小厨房的人走得近?”
翠荷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压低了声音:“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只管说。”
“揽月轩新来的那个侍女,叫秋棠的,前日来厨房支了两回东西。头一回说是温小姐要燕窝粥,第二回说要杏仁露。都是小事,我也没在意。可后来我发觉,她每回来,都要在灶房多待一会儿,跟管膳食的小吴说话。”
“说什么?”
“我没听全。”翠荷咬了咬唇,“但我听见她问了一句——‘玉小公子每日的饭食,是谁负责送?’”
玉梦娇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果然没猜错。温如许不是说说而已,她已经在动手了。
“翠荷。”
“在。”
“从明天起,阿澈的饭食,你亲自盯着。从备料到出锅到端上桌,不经你手的,一概不送。”
翠荷看着她的眼神,什么都明白了。
“大人放心,我拿命盯着。”
“不必拿命。”玉梦娇放下碗,站起身,“你只需拿眼睛盯着就行。有任何异样,直接告诉我,不要经过任何人。”
“是。”
从小厨房出来,夜风凉飕飕地灌进袖口。
玉梦娇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灯还亮着。
她没有过去。
她转身去了偏院,看了一眼已经睡下的玉锦澈。小家伙蜷在被子里,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抄完的书。
玉梦娇替他把书抽出来,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在想另一件事。
祁苍珩的旧疾,最近又犯了。
他不说,可她看得出来。批折子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发抖,夜里的虚汗比前阵子更重,太医院送来的方子换了三回,药渣子她每次都会翻看——都是些温补调理的平庸药方,治标不治本。
他的病根在心脉,长期郁结不疏,五脏六腑都亏得厉害。
若不趁着年轻的时候用对药,拖过三十岁,便是神仙也难救。
太医院那帮人开的方子,稳是稳了,却不敢下猛药,怕担责。
她需要一味药——雪参。
不是寻常药铺里那种养了三五年的普通货色,而是至少二十年以上的老参,生在极寒之地,药性才够。
前些日子她暗中托了人打听,昨日终于有了回音。
城西药市的一家老字号,据说近日收了一批从北境运来的药材,其中就有一株品相极好的老参。掌柜惜货,不肯轻易出手,只说要面谈。
她必须亲自去。
可出宫,谈何容易。
她如今是正六品司闱,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温如许盯着她,祁曜的人盯着她,甚至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内侍,也在盯着她。
贸然出宫,若被人抓住把柄,又是一场风波。
更要紧的是——她不想让祁苍珩知道。
不是怕他拦着,而是怕他多想。
那个人什么都要掌控在手里,连她替他多熬一碗药,都要问一句“谁让你多事”。若让他知道她背着他出宫求药,以他的性子,不发火才怪。
他不在乎自己的命,她知道。
他活着,不是因为想活,而是因为还有账没算完。
可她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