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求怜 > 第61章 心疼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回到东宫,玉梦娇遣退了所有宫人,反锁了偏殿的门。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从典妻到棋子,从景阳城到京城,从王府到东宫,

她好像一直在跑,一直在算,一直在防,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

卢文深的威胁,宋嬷嬷的算计,温如许的捧杀,四皇子的虎视眈眈。

还有祁苍珩。

那个把她攥在掌心里,一会儿当刀使,一会儿又替她挡风的男人。

他说同病相怜。

她哭得更厉害了。

同病相怜。

他也苦啊。

恩师死在面前,旧部四散,亲兄弟要他的命,亲爹把他当棋子。

他拿酒浇坟的时候,连眼都没红一下。

可她看见了,他握着酒坛的手在发抖。

玉梦娇用力擦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硬生生塞回去。

哭有什么用。

哭又换不来命。

她站起来,洗了脸,重新梳了头,将那支赤金红宝簪稳稳地插在发间。

然后端起熬了一个时辰的药,往正殿去了。

祁苍珩正半靠在软榻上翻一卷旧书,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大人,该喝药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挑不出半点毛病。

祁苍珩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哭过了?”

玉梦娇端药的手微微一僵。

“没有。”

“眼睛都肿了,还嘴硬。”

祁苍珩将药碗搁到一旁,声音不冷不热的,“进来的时候走路都带风,可见是擦了脸赶过来的。擦得太用力,鼻尖还是红的。”

玉梦娇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鼻尖,随即反应过来,讪讪地放下手。

“玉娇失态了,让大人见笑。”

“坐下。”

“大人,药该趁热……”

“让你坐就坐,哪来那么多废话。”

玉梦娇只好在矮凳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垂着眼不敢看他。

殿内安静了片刻。

“为什么哭?”

“没什么。”

“玉梦娇。”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不接受敷衍。

玉梦娇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道:“就是觉得……有些累。”

“累?”

“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不够体面,“从景阳城出来到现在,好像一直在走,停不下来。”

“何不歇着?”

“歇不了。”玉梦娇摇头,“大人还有那么多事要筹谋。玉娇不能歇。”

“谁说不能?”

祁苍珩拿起药碗一饮而尽,随手搁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今日的药你熬的,奏折你理的,东宫上上下下的事你盯着,连本王几时喝水、几时吃饭都要你操心。”

“你忙得连哭都要躲着哭,你不累,谁累?”

玉梦娇的眼眶一下子又酸了。

“大人……”

“别动不动就掉眼泪,我最烦这个。”

嘴上说着烦,人却从软榻上坐起来,伸手把她拽到身边。

玉梦娇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坐在他旁边,肩膀撞上他的手臂。

“大人,药碗还没收……”

“让小林子收。”

“明日太后那边的请安帖子还没……”

“后日再说。”

“温如许让尚食局……”

“我说了,”祁苍珩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再也动弹不得,“歇一天。”

玉梦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了。

她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歇一天”,三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在她的人生里,这三个字比金子还稀罕。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祁苍珩看着她垂着的脑袋,看着她发间那支自己亲手插上去的簪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日在马车上问我,为何对你好。”

玉梦娇抬头看他。

“我答了你四个字,同病相怜。”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声音极淡,“可你没问我,同的是什么病。”

“什么病?”

“怕。”

玉梦娇愣住了。

“你怕护不住你弟弟,我怕护不住身边的人。”祁苍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当年顾先生死的时候,我也护不住他。”

太子师,已经是很高,很德高望重的位置,这样的人都死了,对他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玉梦娇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这件事。

不是在梦魇中无意识地流露,而是清醒地、完整地,把那根扎在心底最深处的刺,拔出来给她看。

“大人。”她轻声开口,“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祁苍珩转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自嘲,“可知道不是,和放不下,是两回事。”

玉梦娇沉默了。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她知道被典卖不是她的错,知道阿澈受苦不是她造成的,可每次想到弟弟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她心口就像被人攥着绞。

“所以,”祁苍珩忽然伸手,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极轻,“别动不动就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你扛不住的,有我。”

玉梦娇的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

她赶紧偏过头,拼命忍着。

“又哭?”

“没有!”

祁苍珩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弄,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在外头把温如许收拾得服服帖帖,在慈宁宫连太后都能应对自如。怎么到我面前,就跟个小孩似的。”

“玉娇不是小孩。”

“那你把眼泪擦了。”

玉梦娇抬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动作飞快。

“擦了。”

祁苍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用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残余的一点水痕。

那动作太轻太自然,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可玉梦娇察觉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谁都没有先移开。

烛火在他的瞳仁里跳动,映出一小团温暖的光。

“大人……”

“嗯?”

“你在我最难的时候留了我,给了阿澈容身之所,替我挡了那么多明枪暗箭。”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认真,“玉娇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情。但不管前头是什么,刀山火海也好,龙潭虎穴也好,大人要走的路,玉娇陪你走到底。”

“谁要你陪?”

“玉娇自己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