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祁苍珩的指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那抹极淡的笑意,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那你想不想,护住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
“玉娇自然想。”玉梦娇毫不犹豫地答道,“只是阿澈人微言轻,不过是在书房伺候笔墨的孩童,四殿下……未必会自降身份,对他下手。”
“人微,才好拿捏。言轻,死了也无人问津。”祁苍珩的声音冷得像冰,“祁曜不是自降身份,而是他很清楚,对付一头猛兽,不必与它正面搏杀,只需找到它护在身后的幼崽,便能令它方寸大乱。”
玉梦娇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护住弟弟。
可她忘了,在这深宫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弟弟最大的危险。
“我把他留在身边,亲自教导。”祁苍行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是做一把伤人的利刃,还是做一块任人宰割的软肉,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是恩赐,也是一道更严苛的考验。
玉梦娇跪了下去,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大人。”
她明白,祁苍珩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的人,不养无用的废物。
想要得到庇护,就要先亮出自己的价值。
自那晚祁曜来访后,东宫里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最显而易见的,是宫人们对玉梦娇的态度。从前是敬畏,如今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与谄媚。
他们亲眼看到,四殿下离开后,玉管事是自己从书房里走出来的,虽面色如常,但眼尾那抹被情欲染上的薄红,却瞒不过这些在宫里浸淫多年的老人。
人人都说,这位玉管事,怕是要飞上枝头了。
小林子如今对玉梦娇更是恭敬有加。每日的膳食、茶点,都亲自盯着,不敢有半分差池。
“玉管事,这是新进贡的云顶雪芽,陛下赏下来的,殿下特意吩咐了,给您也留一份。”小林子满脸堆笑地将一个精致的锡制茶叶罐递了过来。
“有劳公公。”玉梦娇客气地接过,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她知道,这些看似寻常的赏赐,是祁苍珩在向整个皇宫宣告她的“与众不同”。
他将她高高捧起,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捆绑。
她这面盾,如今被他打磨得越来越亮,也越来越能吸引敌人的目光了。
另一边,揽月轩的温如许,却像是彻底被人遗忘了一般。
她不再往祁苍珩面前凑,也不再对玉梦娇的事务指手画脚。
每日只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写字,偶尔会做些精致的糕点,托人送去给太后或是宫中相熟的妃嫔,倒也落得个贤淑温良的好名声。
仿佛书房那日的羞辱,从未发生过。
这日午后,玉锦澈抱着一叠刚抄好的书,从书房出来,准备送回藏书阁。
他年纪小,步子快,在经过一处花园的拐角时,险些撞到人。
“哎哟,当心。”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玉锦澈连忙站稳,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华服、容貌清丽的女子正含笑看着他。他认得,这是那位住在揽月轩的温小姐。
“小的鲁莽,冲撞了温小姐,还请小姐恕罪。”他立刻放下书,躬身行礼。
“无妨。”温如许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书卷上,眼中露出一丝赞赏,“这么小便能得殿下看重,在书房伺候,想必是极为聪慧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玉锦澈。”
“玉锦澈……”温如许轻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真是个好名字。我瞧你小小年纪,手上却都是墨迹和薄茧,想来平日里很是辛苦。我这里有盒新制的桂花糖糕,你拿去尝尝吧,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的见面礼。”
她说着,便让身边的侍女将一个精巧的食盒递了过来。
玉锦澈有些无措。他记得姐姐的叮嘱,在宫里,不能随便吃旁人给的东西,更不能收任何人的好处。
“这……小的身份低微,不敢受小姐的赏。”他连忙推辞。
“让你拿着,你便拿着。”温如许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姐姐是殿下面前的得力人,你也是个机灵的孩子。在这宫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不是吗?”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带着侍女,袅袅娜娜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玉锦澈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食盒,小小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没有吃那盒糕点,而是原封不动地,将它带到了玉梦娇的面前,并将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玉梦娇看着那盒做得极为精致的桂花糖糕,心中一片冰冷。
这善意的背后,藏的却是最深的恶意。
她是在告诉自己:我看见你的软肋了。今日我能给他糖,明日,就能给他毒药。
“姐姐,我……我是不是做错了?”玉锦澈见她脸色难看,有些不安地问。
“你没做错。”玉梦娇回过神,摸了摸他的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阿澈做得很好。你记住,从今天起,除了我给你的东西,任何人给你的,一概不能碰。任何人跟你说话,你都要一字不落地,回来告诉我。”
“嗯!”玉锦澈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夜,玉梦娇伺候祁苍珩用完药,将那盒糕点,放在了书案上。
祁苍珩只瞥了一眼,便明白了。
“她倒是比我想的,更沉得住气。”他拿起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又厌恶地扔回了食盒里,“用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恩小惠,就想收买人心,可笑。”
“她不是想收买人心。”玉梦娇垂着眼,声音平静,“她是在警告我。”
“哦?”祁苍珩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致,“那你是怕了,还是怒了?”
玉梦娇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一簇幽冷的火苗。
“玉娇在想,什么时候,也能送一份‘大礼’,回敬给温小姐。”
她的话,让祁苍珩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
他喜欢她这副模样。像一只被惹怒了的猫,收起了平日里的温顺,露出了锋利的爪牙。虽然这爪牙还很稚嫩,却已经有了伤人的决心。
“很好。”他倾身向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声音低沉而危险,“本宫的东宫,不需要一只只会计较糕点的家猫。要斗,就拿出你的本事,去撕了她。赢了,本宫有赏。输了……”
他顿了顿,指腹在她娇嫩的唇上,暧昧地摩挲着。
“输了,就只能被本宫……亲手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