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祁苍珩一夜未眠,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跪得身体僵直的玉梦娇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说的对,只要想,就一定有办法。”
玉梦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错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说你知道这里到处都是眼线,现在,把他们找出来给我看。”
他没有说要不要回宫,却用一个实际的行动,给了她最直接的回应。
玉梦娇心中巨浪翻涌,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她知道,这是他对她的考验。
“是。”她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来,一夜的思索让她早已有了腹稿,“但不能拔。”
祁苍珩眉梢微挑。
“一旦拔了,就是打草惊蛇,会让他们换上更隐蔽的眼线,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玉梦娇的声音清醒而冷静,“我们要做的,是知道他们是谁,然后,利用他们。”
祁苍珩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个女人,没有朝堂阅历,不懂皇子间的弯弯绕绕,却单凭察言观色悟出了以退为进的智谋。
“你有什么计划?”
“我们要演一场戏。”玉梦娇道,“一场让您‘旧伤复发,病入膏肓’的戏。只有这样,藏在园子里的眼线才会急着将消息传回去,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主子。”
祁苍珩沉默片刻,补充道:“不仅如此,还要传出消息,说我正在寻一味名为‘龙血藤’的奇药,此药只在南境瘴气林中才有。”
玉梦娇心头一动,隐约猜到这步棋不简单,却摸不透深层用意,只能低声询问:“大人此举,是为何?”
“南境是我母族旧地。”祁苍珩淡淡解释,“放出寻药的风声,一来试探京城几位皇子的反应,二来查探南境旧部如今还有几分忠心。”
玉梦娇恍然点头,她久居深宅,从未接触过朝堂储位纷争,分不清诸位皇子心性,只能依着他的吩咐行事。“我明白了,一切按大人吩咐布置。”
第二日,梅园里便悄然流传出一个消息。
说是那位贵人旧伤复发,夜夜咳血,太医院的方子都失了效,如今只能靠一味名为“龙血藤”的奇药吊着性命。
这消息,是玉梦娇在分派药材时,“不小心”对一个负责洒扫的婆子说漏了嘴。那婆子是园里的老人,最是嘴碎。
不出半日,整个梅园的下人,看主院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揣测和惶恐。
玉梦娇则是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频繁出入库房,将一众名贵药材都翻了出来,又几次三番将采买的管事叫去,严厉斥责他办事不力,连一味药都寻不来。
整个梅园,都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低气压下。
这天傍晚,玉梦娇在自己的小屋里核对账目,负责后厨烧火的一个小厮,忽然端着一碗银耳羹敲开了她的门。
“玉管事,您忙了一天,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吧。”小厮一脸讨好地笑着。
玉梦娇抬眼看他,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亲近,今日却一反常态。
“有心了,放着吧。”她淡淡道。
小厮放下碗,却不走,搓着手,一脸关切地问:“玉管事,我听说……大人的身子……”
“不该问的别问。”玉梦娇冷声打断他。
“是是是。”小厮连忙点头,眼珠子却转了转,又道,“其实,我老家就在南境,离那瘴气林不远。若管事信得过,我倒是可以休沐几日,回家帮着打听打听……”
玉梦娇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
面上,她却露出一丝惊喜和犹豫:“此话当真?可……此事事关重大,你一个下人……”
“管事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小厮拍着胸脯保证。
“好。”玉梦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允你十日假,再给你二十两盘缠。此事若成,大人必有重赏!”
打发走那小厮,玉梦娇立刻去了书房。
祁苍珩正临窗而立,听完她的禀报,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依你看,这小厮背后是谁的人?”
玉梦娇蹙起眉,面露难色,如实摇头:“民女分辨不出。我不曾接触过宫中诸位皇子,不知他们行事手段,只能看出他急于去往南境传递消息。还请大人指点。”
祁苍珩缓缓开口,语气平静道:“是二皇子。此人性格急躁,一心盼着我出事,听闻我重病,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南下求证虚实。”
玉梦娇认真记下,又想起方才心中的疑虑,顺势追问:“那若是四皇子的人,会是何种行事风格?”
“四皇子心机深沉,行事步步谨慎。”祁苍珩垂眸,指尖轻叩窗沿,“他不会贸然派人远赴南境冒险,只会安插人手留在我身边,慢慢打探消息,伺机拿捏软肋。”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侍卫的通传。
“大人,宋嬷嬷求见。”
祁苍珩和玉梦娇对视一眼,玉梦娇瞬间了然,低声道:“这般想着留在梅园插手事务,想来便是四皇子安插的眼线。”
宋嬷嬷被允了进来,她比从前更显苍老,脸上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关切。
“大人。”她跪在地上,先是请了安,随即目光便转向玉梦娇,语重心长道,“玉管事,老奴在佛堂听闻大人身体抱恙,心急如焚。你年轻,遇事莫慌,采买寻药的事,老奴到底熟悉些,不如让老奴帮衬一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了忠心,又想重新插手园中事务,方便暗中打探。
“不必了。”祁苍珩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和不耐,“这点小事,她若还办不好,这总管事也不必做了。”
“是老奴多嘴了。”宋嬷嬷碰了个钉子,连忙告退。
待她走后,祁苍珩才看向玉梦娇:“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两拨眼线?”
“烧火的小厮,照常放他动身。再派我们的暗卫暗中尾随,查清他沿途接头之人,顺藤摸瓜揪出二皇子安插的整条线。”玉梦娇冷静思索对策,“至于宋嬷嬷,暂且不动她,悄悄将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全部换成我们自己人。她想要消息,我们便刻意放出真假参半的情报,反过来牵制四皇子。”
祁苍珩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她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