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绯气不过,低声吼了一句,“顾叔,我再怎么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孩子是我带的!他们有什么问题我负责!但是,请你别管我怎么带!”
顾管家愣住。
他动了动唇瓣,胡须也被气得发抖。
可是,最终,他还是一声不吭地退回去了。
沈绯看着他深沉的背影,扭头就抱着霍甜梦,亲了一口,奶香奶香的。
“梦宝,爸爸要带我们出去玩,期待不期待呀?”
霍甜梦一听,眼睛都亮了!
她拍着手,兴奋的扭了扭屁股,【好呀,好呀……出去玩……太好了……】
客厅里,一大一小就这样亲密的互动着。
只有霍钟真安安静静地坐起来,自己把毯子叠好放在枕头边上,然后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出儿童房。
沈绯正在客厅给霍甜梦扎小辫子,抬头看见霍钟真走出来,冲他招了招手:“钟真,过来,后妈给你换件外套。”
霍钟真走过来站定,仰头看了她一眼,奶音闷闷的:【要去哪儿?】
“你爸比说带我们出去转转,”沈绯蹲下来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好,“你想不想去?”
霍钟真抿了抿嘴,小脑袋偏了一下,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着玄关那边看了一眼。
霍云琛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了,手里拎着一只装满了水壶和零食的包。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沈绯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着街景往后掠去。
霍云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她没有问他去哪儿,他也没有主动说。
后座三个孩子各安其位,霍甜梦已经趴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霍修益咬着奶嘴看窗外飞过的鸟,霍钟真安静地翻绘本。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但又让人安心的沉默。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减速,拐进了一条被两排法国梧桐掩映着的窄路。
沈绯坐直了身子,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了前方那扇熟悉的铁门。
墨绿色的漆面,铁艺栏杆上攀着几株半枯的蔷薇,门柱上挂着一块白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皇家福利院】。
沈绯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整个人僵在了座椅里。
皇家福利院。
她上辈子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那扇铁门她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回,门柱上的木牌是她亲自换的,那几株蔷薇是她亲手种下去的。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地方了。
“怎么来这儿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霍云琛把车子停在铁门外侧的空地上,熄了火,偏头看了她一眼:“顾叔说你之前打听过这家福利院。正好我今天有空,带你来看看。怎么了?”
沈绯攥着安全带的扣子,神色紧张,“没事,就是……没想到是这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来。
午后的风带着立秋的清爽,吹在脸上,凉悠悠的。
沈绯站在福利院门口,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地方,此时看着却已经物是人非。
霍云琛把三个孩子从后座抱下来,霍甜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陌生的铁门和院子,又闭上眼趴回霍云琛肩头继续睡。
霍修益和霍钟真被顾管家牵着站在门口。
沈绯站在铁门外,隔着栏杆看着院子里那栋三层的旧楼,灰色外墙,窗框刷着白漆,楼前的花坛里开着几簇不知名的黄花。
她上辈子在这里住了六十多年,从实习老师做到院长,每一块砖、每一片瓦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此刻站在这里,她却成了一个陌生人。
“进去吧。”
霍云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绯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单手抱着霍甜梦,另一只手推开那扇铁门。
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午后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沈绯迈步走进去。
鞋底踩过院门口那块磨得发亮的水泥地,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地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缝,是她刚入福利院的那一年那场大雪冻裂的,后来一直没修。
连裂缝都在。
全都在。
可她……已经不在了。
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年纪小的在花坛边蹲成一圈,年纪大的在角落里拍皮球。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女人正蹲在台阶上给一个小男孩系鞋带,抬头看见霍云琛一行人走进来,连忙站起来:“霍先生!您来了!”
语气里带着熟稔,显然霍云琛不是第一次来。
沈绯的视线从那个中年女人脸上滑过去,又滑向院子里那几个孩子的脸,都不是她认识的面孔。
也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八十三岁,可她现在穿回来才二十二岁。
按照这个时间线,她现在应该……还在实习期。
或许才分配到福利院没多久。
可是,她调查过的。
【沈绯】这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她重生回来,原本的那个自己却消失了!
霍云琛跟着中年女人去了办公室,沈绯一个人在外面看着那些小孩玩耍。
她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目光落在门厅侧面的那面墙上。
那面墙上贴着福利院职工的照片和简介,她以前每天路过都会看一眼。
沈绯快步走过去,站在那面墙前面,目光从第一张照片开始,一行一行往下扫,张老师、李老师、王阿姨、食堂的赵师傅、门卫的老周……
一张一张看过去,一直到最下面一排。
没有。
没有她的照片。
也没有她的名字。
那面墙上贴着将近二十张照片,从院长到保洁员,没有一个姓沈的,更没有一张脸是她认识的那张“沈绯”。
沈绯的指腹轻轻贴在一张空白的位置上,那个位置应该贴着她的照片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的照片在第三排第二个,白色背景,蓝色工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
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找谁呢?”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