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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欲弄春闺 > 第73章 慧眼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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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华若溪那张平静又带着一丝狡黠的脸。

他本以为,娶她只是为了方便查案,为了在侯府安插一个眼线。

可如今看来,这盘棋,远比他想象中要大,也更凶险。

宋家的账册……

华若溪看似只为了一场后宅妇人间的意气之争,却在不经意间,替他撬开了这盘死局中最关键的一块石头。

他需要一把刀。

而她,天生就是做刀的料子。

周淮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将她从那口棺材里捞出来,或许是他回京之后,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四房的院子里,茶端上来三回了,温季言一口没动。

周淮青坐在他对面,随手翻着一本四房的出入账簿,翻得不快,一页一页的,指尖偶尔在某处停一下,又继续往后翻。

温季言嘴角挂着笑,笑得发僵。

“四舅舅,”周淮青翻到一页,指尖点了点上头的数字,“这笔三千两的银子,是去年秋天入的账。走的是城东裕丰号的路子,对吧?”

温季言喉头滚了一下:“是。那是四舅做布匹生意的货款,年底结的银。”

“布匹生意。”周淮青把账簿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封皮,“四舅舅什么时候开始做布匹生意的?”

“这……有几年了。”温季言干笑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掩饰手上那点不自然的颤抖,“淮青啊,你舅舅我虽然不比你大舅舅会念书,但做买卖这块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啊。”

周淮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温季言被他看得后背发毛,硬撑着又道:“怎么,查侯府的账查到自家人头上了?四舅舅好歹也是你长辈,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查自己人,这算什么事?

“四舅舅多虑了。”周淮青语气平平的,“我不过是顺手翻翻。侯府这些年的账乱成一锅粥,我总得理清楚。”

温季言脸上的笑更假了:“那是,那是。你办事一向妥当,舅舅信得过你。”

“既然信得过,”周淮青翻开账簿,指着另一处,“那这笔银子,四舅舅也给我解释解释?”

温季言低头一看,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那笔银子走的是通州的路子,经手的银庄……正是钱家的。

“这个……”温季言的脑子飞快地转,嘴上已经先接了一句,“这笔……我记得是去年冬天的货款,通州那边有个相熟的掌柜,帮我周转了一下。做买卖嘛,银钱往来难免复杂些……”

“哪位掌柜?姓什么?”

“姓……姓钱,钱掌柜。”

“钱掌柜。”周淮青重复了一遍,把账簿合上,往桌上一推,站起了身。

温季言心里咯噔一声,连忙也站起来:“淮青,你这是……”

“没什么。”周淮青理了理袖口,“四舅舅既说是做生意,那便是做生意。回头我让卫七去通州那边核实一下,走个手续,省得将来有人拿这个说事。”

温季言的脸白了。

“核实?”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这……有必要吗?”

“有没有必要,核实过了才知道。”周淮青往外走了两步,又顿住脚,回头看了他一眼,“四舅舅,外祖父把侯府的家底都托给了我。我若连自家人的账都不敢查,那外头那些人,岂不更查不动了?”

温季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周淮青走了。

温季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后背的衣裳已经汗透了。

崔氏从后头的屏风后面探出头来,脸上的血色全无:“老爷,他……他知道了?”

“闭嘴!”温季言低喝一声。

“他要是知道了,我现在还能坐在这儿?”他压着嗓子,手指攥着椅子扶手,关节发白,“他是在试我。”

崔氏哆嗦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

温季言没答,闭上眼,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否掉。

通州的线不能再走了。钱家那边得赶紧断,赵三的人也得……

他猛地睁开眼。

“去,让景瑜今晚出城一趟,我有件东西要送出去。”

崔氏吓了一跳:“让瑜儿去?这大晚上的……”

“让他去!”温季言咬着牙,“快!”

……

与此同时,京城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先是城西的茶馆里,有人传出一句闲话——说都察院的宋大人,家里的排场,跟他那份俸禄可对不上。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

谁家当官的不收点冰敬炭敬?都察院的御史们天天弹劾这个、参奏那个,背地里谁还没点见不得人的进项?

可这话传了没两天,就开始变味了。

有人说,宋家在城外有三处庄子,光佃户就有二百多家。

有人说,宋家二公子上个月在万宝阁订了一套翡翠头面,花了八百两银子。

还有人说,宋小姐那支珠钗,是御赐的贡品,这东西怎么到的宋家,可没人说得清。

这些话零零碎碎的,每一句都不算什么大事。

可拼在一起……

宋谦坐在书房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查!给我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幕僚擦着汗:“大人,这些话没有源头,到处都是传的,根本查不到人。”

“查不到?”宋谦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墩,茶水溅了出来,“必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幕僚犹豫了一下:“大人,您说……会不会是国公府那边?”

宋谦沉默了。

宋婉清从外间走进来,脸色比她父亲更难看。

“爹,不是国公府。”

宋谦看着她。

“是华若溪。”宋婉清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赏花宴那天,她让人拿着功德簿去各家粮行核对善款,那些掌柜被吓住了,连夜补账。这件事多少人经了手,多少人看在眼里?消息传出去,是早晚的事。”

宋谦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算准了。”宋婉清攥着拳头,“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跟我比什么账。她就是要把这滩水搅浑,让所有人都来盯着我们宋家。”

“那你还去赴她的宴?你当初真是糊涂鬼!”宋谦拍了一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