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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欲弄春闺 > 第67章 恩威并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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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新房,春禾替她奉上茶,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

“小姐,您方才那么说,那位方嬷嬷的脸色都变了。您一来就抓着月例不放,会不会……太急了些?”

华若溪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很淡:“不急,就没用了。”

“可这样很容易得罪人。”春禾小声说,“她们都是府里的老人,盘根错节的,万一联合起来给您使绊子……”

“水至清则无鱼。”华若溪放下茶盏,看着窗外,“我若真把他们获利的路都堵死了,你以为他们还会尽心替我做事?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春禾似懂非懂。

“我要的不是一个水米不进的铁桶,而是一个知分寸、听号令的活院子。”华若溪声音平静,“让他们知道我不好糊弄,也让他们明白跟着我有好处。这才是长久之计。”

春禾这才恍然大悟,自家小姐想的,永远比她深远。

初五这日,天刚放亮,后宅各院的管事和领月例的下人们就都聚在了外院的花厅里。

华若溪到的时候,花厅里站满了人。

她一身浅紫色的常服,只带了春禾一人,安安静静地走进来,众人连忙请安。

方嬷嬷将账册和装银钱的托盘都摆在了桌上,垂手立在一旁。

华若溪没急着发钱,而是先拿起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花厅里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她,气氛有些凝滞。

正如她所料,账册做得天衣无缝。每个人的月例银子都对得上品级,总数也分毫不差,干净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方嬷嬷,”华若溪放下账册,声音不大,“府里洒扫的粗使丫鬟和婆子,月例都是三百文?”

方嬷嬷心头一跳,面上却恭敬地回道:“回少夫人,向来是这个数。”

“嗯。”

华若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拿起银袋,亲自给排在最前面的几个粗使婆子发月例。

三百文,一个铜板都不少。

领到钱的婆子们脸上看不出喜色,只低着头道谢,退到一旁。

发了十几个下人后,华若溪忽然停了下来。

她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解开,倒出一些碎银子添进托盘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初来乍到,不懂府里旧例,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大家体谅。”华若溪的声音温和下来,“只是瞧着几位洒扫的嬷嬷天不亮就起身,入夜了还在忙活,着实辛苦。这三百文,在京城里怕是过得紧巴。”

她看着众人,微微一笑:“从这个月起,凡是府里的三等仆役,每人月例多加一百文。这笔钱,从我的私账里出,不算在公中账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粗使下人们,脸上瞬间迸发出不可置信的狂喜,扑通一声就跪了一片。

“谢少夫人恩典!”

“少夫人仁善!”

方嬷嬷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了。

华若溪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往后府里的规矩要改一改。”

她看向方嬷嬷,语气依旧温和:“以后各院下人的月例,由管事统一领取后,需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人一人的发放到手里,并签字画押,月底将画押的名单随账册一同交给我。不可再由下人代领,或层层分发。”

方嬷嬷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终于明白了。这位新主子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那三百文的月例,经过层层盘剥,真正到粗使下人手里的,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可她没有当众发作,没有训斥任何人,更没有去查那“干净”的账册。

她只是自己掏钱,补上了被克扣的份,又用一个简单的规矩,断了所有人继续伸手路。

这一手,既收买了最底层的人心,又给了管事们一个心照不宣的警告。不撕破脸,却比撕破脸更让人胆寒。

“方嬷嬷,你觉得如何?”华若溪笑着问她。

方嬷嬷哪里还敢有二话,连忙躬身:“少夫人说的是,是老奴们疏忽了。日后定当按少夫人的规矩办。”

接下来的月例发放,再没人敢有异议。

华若溪赏罚分明,对份内事做得好的,她不吝赏赐;对偷奸耍滑的,她也不多言,只让管事的记下名字,下个月的活计便加倍。

几日下来,国公府后宅的风气为之一变。下人们干活利索了不少,背后嚼舌根的也少了,见了华若溪,眼里的敬畏都多了几分真切。

这晚,周淮青从宫里回来,已是深夜。

他习惯性地先去了书房,却发现里头没人,只有一盏灯亮着。问了下人才知道,华若溪在主院。

他脚步一顿,转身往主院走去。

推开门,只见华若溪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针线,而是一本账册。

“还没睡?”

华若溪闻声抬头,见是他,站起身来:“您回来了。”

“嗯。”周淮青解下披风,目光落在桌上那堆账册上,“看这些做什么?”

“熟悉一下。”华若溪道,“府里的开销,比我想象中要大。”

“账目有问题?”

“明面上没有。”华若溪笑了笑,“只是觉得,我这位新妇,堵了不少人的财路,怕是往后日子不好过。”

周淮青走到她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不是已经给他们找了新路?”

华若溪微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加月例的事。这点小事,他竟然也知道了。

“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罢了。”

“有用就行。”周淮青看着她,灯火下,她的侧脸显得柔和又安静,“我让你管家,不是让你来当善人的。该敲打的敲打,该舍出去的利,也要舍。”

“小公爷倒是放心我。”

“我若不放心,就不会把钥匙给你。”周淮青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娶了你,倒是替我挡了不少事。”

华若溪抬眼看他。

“这几日,递牌子进府想见我的夫人小姐,一个都没有了。”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耳根清净。”

华若溪没接话,心里却明白,她这个“冲喜丫头”出身的世子妃,在那些世家贵女眼中,恐怕是个笑话。

她们不是不想来,是拉不下脸来。

也好,省了许多虚与委蛇的麻烦。

“小公爷,”华若溪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如今的身份,对您在朝堂上……真的没有影响吗?”

“有什么影响?”周淮青反问,“我的官职,不是靠裙带关系得来的。我的妻子是谁,与我的能力无关。”

他站起身,似乎准备去沐浴。

“你只要记住,管好这个家,别让后宅起火,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华若溪,你做得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赞她。

华若溪坐在灯下,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里那点仅存的不安,似乎也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了。

她不是棋子,也不是笼中鸟。

她是他并肩立于棋盘之上的,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