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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欲弄春闺 > 第61章 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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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周淮青没去国公府,也没去大理寺,而是直接去了荣安堂。

他来得极早,各房太太还没到齐,老太太刚喝完药,秦妈妈正替她换衣裳。

“外祖母,有件事,今日必须了结。”

老太太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非得赶在这个早上?”

“华若溪的身份。”周淮青站在堂中央,声音不高不低,“她与温辉并无正式婚约,冲喜未成,大婚未入门,人也不曾过明路。如今三少爷的案子已移交大理寺,华金枝获罪在押,她再留在三房名下,名不正言不顺。”

老太太的手微微一顿。

“我要替她消籍,将她从侯府的名册中除去。从今日起,她不是侯府的人,不是三房的人,更不是任何人的附属。”

秦妈妈手里的帕子差点掉了。

老太太沉默了好半晌,才慢慢开口:“淮青,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消籍是小事,可她一旦脱了侯府,便成了无根之萍。一个孤身女子,外头的日子不比府里好过。”

“她的去处,我来安排。”

“你安排?”老太太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里精光一闪,“你一个未婚的男子,安排一个年轻女子的去处,传出去像什么话?”

“传不传得出去,不在今日要议的事里。”周淮青不接这茬,“外祖母只需应一句话——放不放人。”

老太太的嘴角往下沉了沉。这孩子越来越不给她台阶了。

“……各房的人还没到。”

“不必等。”周淮青道,“这件事不需要各房的同意。侯府的名册归谁管,外祖母心里清楚。”

老太太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

她当然清楚。名册说是挂在大房名下,实际上早被周淮青拿走了。连公中的账本、田产的地契,如今全在他手里攥着。

她一个老太太,能拦什么?

“你这孩子,”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从小就跟你娘一个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周淮青没接话。

“行吧。”老太太闭上眼,佛珠重新转了起来,“放就放吧。左右她留在府里,也只会招更多的是非。”

她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但有一条——华家那边,你自己去交代。她籍贯在华家,消了侯府的名册,华家那头的户籍还得过文书。别回头又闹到我这儿来。”

“华家的事,不劳外祖母操心。”

周淮青说完转身便走,干脆利落得像来交差的。

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对秦妈妈苦笑了一声:“这哪是来请示的,分明是来通知我的。”

秦妈妈小心翼翼地说:“老太太,小公爷这般做……是不是对那华姨娘……”

“别瞎猜。”老太太打断她,声音忽然沉了几分,“那丫头有多少分量,他自己掂量。我老了,管不了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谁都想象的快。

不到半日,各房就都知道了——华若溪被消了名册,不再是侯府的人。

崔氏第一个坐不住,拽着温季言的袖子急得上蹿下跳:“她走了?就这么放走了?那咱们……”

“闭嘴。”温季言脸色铁青,“你没听懂?不是放走,是周淮青亲自去办的。他要放的人,你拦得住?”

崔氏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大房沈氏听说后,冷笑了一声:“一个冲喜没成的野丫头,也值得小公爷亲自跑一趟。当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温伯谦瞥了她一眼:“少酸两句。这丫头如今跟咱们没关系了,别往自己身上揽事。”

二房那头倒是安静。

苏氏吃着斋,念着佛,听完之后只说了句“善哉”,便再没别的话了。

浅云居里,春禾捧着一封盖了侯府印章的文书,手抖得厉害。

“姨娘……不,小姐……这是消籍的文书,小公爷让卫七送来的。说是今日便生效,往后您就……您就自由了。”

华若溪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凉。

纸上寥寥几行字,却像一把钥匙,把锁了她大半辈子的铁链子一节一节地打开了。

她看了很久。

“自由”两个字,在她嘴里无声地滚了一遍,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还有一封。”春禾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信封,“小公爷说,是华家的户籍迁移文书。已经让人去衙门办了,不用再过华家那头的手。”

华若溪抬起头。

“不用过华家?”

“卫七说……小公爷的原话是,‘她的户籍另立,不挂任何人名下。’”

另立户籍。

这意味着她不再属于华家,也不属于侯府,更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

她是她自己的人了。

华若溪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但只一瞬便压了回去。她把文书仔细叠好,收进贴身的夹袋里。

“收拾东西吧。”

“去哪儿?”春禾慌了。

“先去一趟华家。”

“去……去华家?”春禾脸都白了,“那地方,您还回去做什么啊!”

华若溪站起身,将窗台上那盆抽了新芽的兰草端起来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欠我的东西,该讨回来了。”

华家大门口,华若溪到的时候正是午后。

门房的老苍头认出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六……六小姐?”

“我找华二老爷。”华若溪语气平淡,“劳烦通报一声。”

老苍头的目光往她身后一瞟——两个穿皂衣的护卫不声不响地立在三步之外,腰间别着官府的腰牌。

他立马就精神了。

“哎!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没过多久,华云海出来了。看见华若溪站在影壁前,他的步子明显慢了半拍,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若溪……你怎么来了?”

“给父亲请安。”华若溪福了一福,不咸不淡的。

华云海眼神闪了闪:“你从侯府出来了?”

“消了名册,另立了户籍。往后不是侯府的人,也不是华家的人。”

华云海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微妙:“既然不是华家的人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取东西。”

“什么东西?”

“我娘的嫁妆单子。”华若溪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当年我娘嫁进华家,陪嫁的田产和铺子,折银少说也有三千两。她病故后,这些东西去了哪里,父亲心里应该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