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牵桥搭线
崔氏脸色一变:“这……这是哪个嚼舌根的?咱们侯府堂堂正正的,哪里跟什么逆党沾边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温季言阴着脸,“你想想,周淮青回来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先是收账,再是查铺子,如今又闹出三房那档子事。他是来管家的?还是来抄家的?”
崔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她想到自家那些年从公中挪出去的银子,想到温季言在外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营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老爷……咱们那些银子……”
“闭嘴。”温季言猛地看她一眼,“回屋再说。”
他压低声音,目光阴鸷:“眼下最要紧的,是别露马脚。外头那些风言风语,随它传去,咱们只当不知道。周淮青查三房,那是三房的事。只要火不烧到咱们头上,咱们就是一片赤胆忠心,什么也没干过。”
“可万一他顺着三房的账,查到咱们……”
“所以我说,这段日子你给我老实些!”温季言拍了一下桌子,“别再去招惹什么华若溪,也别再去荣安堂阴阳怪气!安安分分地缩着,听见没有?”
崔氏缩了缩脖子,点了头,心里却七上八下。
周淮青那边,确实如温季言所料,根本没功夫去管外头那些流言。
国公府别院的书房里,案上铺满了各色账册和铺子的经营册子。
卫七站在一旁,低声禀报:“主子,城南的粮铺和城北的布庄,掌柜已经换了。新调过去的人,是从国公府铺子里抽的。”
“盈亏呢?”周淮青头也不抬,翻着一本泛黄的旧账。
“粮铺这个月勉强回本,布庄还在亏。原来那批货压得太多,出不去。”
“出不去就折价卖。先把流水跑起来。”周淮青批了一笔,又问,“城西酒楼呢?”
“酒楼那边复杂些。原来的掌柜跟四房的人走得近,属下盯了几日,发现他私下还在往四房送银子。”
周淮青笔尖一顿,抬起眼:“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卫七应了,又道,“主子,外头的流言……”
“不必管。”周淮青语气淡然,“该慌的人自己会慌。不该慌的,听了也只当笑话。”
他说完这话,手中的笔重新落下,继续批着铺子的调度。
这些烂摊子,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但只要一点一点地把人换了、把账理清,那些藏在底下的脏东西,迟早会见光。
至于外头那些风声……
周淮青嘴角微微一动。
有些话,传得越广,有些人就越坐不住。
坐不住了,就会动。
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他等的,就是这个。
卫七退下后,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周淮青搁了笔,从案上一堆账册底下抽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枚极小的私印。
是宫里递出来的。
他拆开,扫了两眼,薄唇紧抿。
信上只有一句话。
“温家旧案,朕只给你三个月。”
周淮青将信纸放到烛火上,看着它一寸寸化为灰烬,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
三个月。
够了。
华金枝被关了禁闭的第三日,侯府的空气终于松快了些许。
各房的人照旧去荣安堂请安,只是再没人提起三房那些糟心事,连崔氏都老老实实地坐着喝茶,半个多余的字都没蹦出来。
华若溪依旧缩在末尾的位子上,安安静静地当她的隐形人。
请安散了之后,她没有急着往回走,而是绕到了花园东边那条僻静的石子路上。
果然,没走几步,前面就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
“华姨娘今日走得慢了些。”
温灵玥站在一株海棠树下,手里拿着一卷诗集,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华若溪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四姑娘。”
“别叫我四姑娘,听着生分。”温灵玥合上诗集,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好,这几日没睡好?”
华若溪垂了垂眼:“劳姑娘挂念。”
温灵玥却笑了一声,那笑里头带着点揶揄的意味:“你在我面前还装?累不累?”
华若溪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中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还是温灵玥先开了口,她收起笑,语气平淡了下来:“我今日约你出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问你一句实话。”
“姑娘请讲。”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话问得直白,华若溪却没有立刻回答。
温灵玥看着她那张白净的脸上闪过的那一瞬犹豫,便知道这人还在掂量。
“你不必防我。”温灵玥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有一臂之隔,她压低了声音,“我若想害你,那日你蹲在地上替我拾香料的时候,我只消往母亲耳边递一句话,你便万劫不复。”
这话说得不假。
那日在花园拐角,温灵玥故意将香料留在地上试探她,她拾了起来,等于接了这个话头。
若温灵玥存心对她不利,只需要告诉崔氏一句“华若溪在套近乎”,崔氏巴不得再找个由头把她往死里整。
华若溪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声音放得很轻:“我想活着走出这座府。”
“就这些?”
“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华若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不欠谁的,不亏谁的。”
温灵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华若溪的手心开始冒汗。
“行。”温灵玥忽然后退一步,重新翻开手里的诗集,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日天气,“那往后,你得空便来东园走走。我一个人看书无聊,正缺个人说话。”
华若溪愣了一瞬。
温灵玥已经转过身去,走出了好几步,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我娘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碎归嘴碎,但胆子不大。往后她若再为难你,你不必忍着。她最怕小公爷。”
这话说完,人便走远了。
华若溪站在原地,心跳得有些快。
温灵玥给她递的这根线,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