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长胳膊长腿,陈瑜追了十几步没追上,干脆放弃。
她心里既忐忑又好奇,到底是谁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为了防止村子被外人发现,如今出口的地方秦昭特意做了伪装,用他的话说就是哪怕走到跟前,也不会有人察觉哪里有一条路。
等她到谷口的时候,村里人早就聚在一起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远远见她过来,翠婶儿一把把她拉到女人堆里,七嘴八舌地跟她解释:
“来的是马秀才一家人!说是外面到处都是瘟疫,死伤无数,他们原本是想寻个僻静地儿躲一段时间,计划去咱上次藏马车的山洞哪儿,结果走到这附近山下马车坏了,一家人这才行想起当初土匪这儿有现成的房子,这不,和咱想一块儿去了。”
“听说他家老太太病死了,家里三个孩儿只剩了两个,两口子半死不活地拖着两个孩子上山,万一把疫病带进来咋办?”
女人们的担心不无道理,至少陈瑜听说他家老太太是病死的,心里先咯噔一下。
上次他们出门,回来又是熏又是洗的,还隔离了三天才进门。
如今谁也不敢保证马秀才一家没携带病菌,这可不是现代,有有药可医,万一真有疫病,那是很有可能会殃及全村的。
女人们心事重重瞧着村老们那边,陈瑜定睛往那边瞧,原本还有几分儒雅气质的马秀才,数日不见,居然瘦的几乎脱了型。
一身看不清颜色的旧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原本温润端正、眉清目和的雅致面容,变得面目憔悴。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凸起,皮肉干瘪紧贴骨骼,往日平整光洁的额头爬满杂乱褶皱。
眼下乌青厚重,眼皮无力耷拉,一双素来平和温润的眼眸黯淡浑浊,瞳仁失了神采,只余下疲惫空洞,眼白缠绕着杂乱血丝。
这还是那个逃荒路上都中正平和的马秀才?
而原本看起来规矩仪态都不错的马太太,如今瑟缩地躲在马秀才身后,一双眼惊恐而防备地看着这边。
两个孩子早已没了往日的灵动,满目只剩下迟钝和木然。
陈瑜看着他起皮干裂的嘴唇,杂乱的胡渣,以及鬓边的白发,不敢想象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村里人看到他们的惨状也是深有感触,众人七嘴八舌地小声讨论着什么。
陈瑜仔细听了下,大部分都是在庆幸当初跟着大部队来了山里,有人感叹:“不敢想当初我们若是进了临湘渡口,如今会是怎样的惨状。”
虽然没经历过疫病,但大家听村里老人讲古时说过,以前只要村里发现一例疑似病例,全村人都要拉去烧死的。
一想到有可能面临那种境地,大家不自觉打个冷战。
就这会儿功夫,村长叔他们商量出了结果。
“让马秀才家就在谷口先住半个月,村里人这段时间看护好自家孩子,别乱跑。有空去田老哪儿找点药熏熏家里。”
话虽没说明白,大家却听清楚了,人暂时不能进谷,要隔离时间过了再说。
陈瑜看了眼,马秀才一家人不仅没有意见反而一脸感激的要哭了的表情。
秦昭从队伍里回来,远远冲她招手,陈瑜靠近时被他抬手阻止:“别动!”
陈瑜脚步一滞,有些莫名。
“我离他很近,这三天不回去了,就在谷口守着,你带着孩子们小心点儿,别让小风小雨往这边来。”
陈瑜这才想起,他刚刚也算是密接。
接下来三天,陈瑜把孩子们固定在家里,那也没让去。
家里天天用艾熏,给孩子们洗艾水澡,忙着防止疫情扩撒。
直到三天后,确定谷中没啥异常,秦昭他们和村老们才回到自家。
陈瑜带着小风两人在屋后马厩边上的山脚处选了个地方准备开窑。
这次她选择向阳面的黄土崖边,这里本就是房后大山的边角,这部分黄土裸露,土质瓷实,在这里挖窑,窑体背靠山体,前方开阔挡风,又因独特的地势不会被雨水倒灌,简直完美。
秦昭上次惊走了几头野猪,他不太放心,趁着这两天不忙,干脆背着弓箭上山打猎。
没有秦昭的帮忙,陈瑜这次设计的窑体是那种半地穴的窑口。
火塘区长宽高她看着挖的,利用山体向内掏挖,底部朝前微微倾斜,外侧预留添柴口,火膛与窑室之间,横向铺粗硬石块,石块之间留 3到4cm缝隙,隔绝柴火与砖坯,火焰从缝隙向上流通,是受热均匀的关键。
紧贴火膛后方向内深挖,这里是窑室部分,也是放砖坯的内部空间。为了防止温度流失,她特意把窑壁和窑顶用木方夯实,再用干草拌上黏土厚厚抹了一层内壁封锁室温。
窑室最深处,向上斜挖一条烟囱通道,直通山体地表,这里就是排烟口。
做这些整整花了陈瑜两天时间,而秦昭一走也是两天,到陈瑜把窑口掏挖好,他还没见踪影。
由于这次是秦昭的个人行动,哪怕知道他很厉害,陈瑜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些担心。
担心他会不会像刘叔一样遭遇意想不到的意外?
担心他是不是走的太远,会在山里迷路?
直到临睡前,陈瑜依旧记挂着山上的男人。
一夜半睡半醒,清早起床陈瑜还有点晕晕的。
窑口准备好了,她的砖还没影子。
原本想等秦昭回来再做,看来是等不到了。
她决定自己先做
砖坯是早早让秦昭帮忙定做好的,她现在只需要挑水过来把泥活好,入坯、扣坯然后把它放在阴凉处晾着即可。
虽然脑子里知道它该怎么做,可真到实操的时候,陈瑜不是把水加多就是活的太干。
她有种揉面拿不准的感觉,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到她这里是水多了加土土多了加水,越活越吃力,越吃力越气馁。
这完全不比她捏陶的时候活泥轻松。
好容易把泥活成光滑的类似于橡皮泥的触感,她这才开始往砖坯里面塞。
到了这一步发现依旧没那么容易,不小心中间或者边上容易空。
正当她在跟泥巴较劲的时候,大丫忽然跑过来语焉不详地说:“阿爹受伤了!”
陈瑜手上的木方当即“吧唧”掉地上,砸到她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