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还会来吗?
这也是秦昭现在想的问题。
他们空车已经走了一天一夜,预计到晚上就能进入上次采购的镇子。
确定自己这队人被盯上后,他没跟大家说,没事人一样该赶路赶路该吃饭吃饭。
轻车简从,速度比上次快很多,将将傍晚,他们一行人便进入小镇。
比起上次路过,这次小镇上的人更多些,他们找了个借宿的农家,跟主家讲好借住的价钱,进门时他不经意往后看了眼,熟悉的人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他抬脚进入院子,冷哼一声。
得知昨晚头狼受伤而去,陈瑜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山,还没来的及喘口气,就听见陈风边边喊:“羊……小羊被咬死了!”
陈瑜这才如梦初醒,糟糕!她忘了昨晚哀嚎的小羊了。
她一把抓住陈风追问:“羊活着吗?”
陈风遗憾地摇摇头:“两头都死了。”
陈瑜顿时觉得天塌了,她拿什么给小霜儿吃?
这里又没有手机,她连给秦昭打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宝宝还差五天满四个月,这连给她过度的时间都没有,等下孩子醒来,她拿什么给宝宝吃?
她急慌慌跑到马棚那边,两只小羊横七竖八躺在泥地里,脖颈血肉模糊,皮毛被撕得稀烂,喉咙处一道狰狞的咬痕不断淌血,四肢僵直地蹬在地上,还残留着死前慌乱挣扎的痕迹。
地上满是凌乱蹄印与狼爪刨出的土坑,只剩浓重腥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眼看最后一丝希望也无,陈瑜苦着脸:“我小霜儿口粮怎么办?”
村里妇人都知道她的情况,见此一个个忙出言安慰她:“没有羊奶就暂时喂米糊吧!先不能让孩子饿着,等她爹回来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陈瑜看着鲜血淋漓的羊尸,心疼地不行。
这可是家里最久的老员工了,没想到都快逃荒结束了,它们却倒在了黎明前。
哪怕陈瑜再不愿意,也不能起死回生。
羊尸不能就这么放着,她看着村长家儿媳问:“嫂子,我记得你家郎君在家?能不能麻烦他帮忙把这两头羊处理一下?”
村长儿媳立刻点头:“那没问题,我这就回去叫人!”
其他几个婶子见陈瑜家有事情要忙,卷起袖子往她家厨房走:“四娘你说,你家木桶在哪?我去挑点水回来烧着。”
“我去捡点柴!”
“那我先把火生起来!”
回到家门口,田老正带着大丫忙着给昨日被狼群扒坏的篱笆重新修缮。
门口地里被踩踏的一塌糊涂,索性菜苗刚种下去没两天,补苗还来的及。
整整一个上午,村里人来了七七八八,帮着把那两头羊杀掉,陈瑜干脆跟村长提议,趁此机会,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算是正式庆祝他们在这山谷暂时落脚。
这一说,下午家家户户都拿着自家的米粮过来,有山上捡的干菌子,有河里抓的晒得半干的鱼干,还有大家翻山越岭找到的野菜。
凑了凑,居然也能满打满算出十来个菜。
主材还是羊肉,两个羊头已经被婶子们拿去处理干净,陈瑜又切了块羊排下来,和着一起在锅中清炖,家里没有去膻的调料,她在屋后转了一大圈,也只找到一小朱紫苏。
干脆直接拿来清炖,什么调料都不放。
羊脑专门被村长叔取出来盛在碗里递过来:“四娘啊,这东西你拿去放锅里隔水炖,炖熟了给孩子吃。”
陈瑜看着那团白腻的东西,实在下不去手。
村长叔啧她一眼,顺手递给自家儿媳:“你去帮孩子炖上,待会儿给她家两个小的吃了,补身子的!”
村长儿媳顺手接走,陈瑜才觉得气息顺畅了点。
锅里炖着肉,陈瑜终于把担心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叔,狼还会来吗?”
村长叔满是褶皱的脸上满是平静:“不知道,看运气。”
说到这,他顺口提议:“你家跟村里的屋子离的稍远,今晚你们都别在屋里待,把孩子带着来我家将就一晚,等大牛他们回来再回,万一那东西再来,你家可是第一个被冲的,你别小看狼,那东西聪明着呢,我们虽说有家伙,可晚上视线受阻,能不跟它们冲突还是尽量不要冲突。”
陈瑜没犟,点头答应了。
她不由清醒,当初离开白杨村的时候,她其实真的很想和村里人分开走的。
只是没想到只是走一段的缘分,越来越深,她在想,有些熟人在身边也是好的,至少今晚这种情况还有人想着来救她们。
两头羊,不可能都吃了。
家里盐本就是金贵物品,若不是在土匪那搜了一罐子盐出来,他们现在吃的怕就是白水肉。
舍不得用盐腌,婶子教她用陶罐盛肉,铺一层薄草木灰隔开肉块,盖紧盖子放在马棚、山洞阴凉处,能保存个两三天。
陈瑜算了算,两三天够了,等秦昭回来,她就有盐了。
再说,羊肉损耗大,看着很大的山羊,剥皮去脏腑,剩下的精干部位,剁出来也没多少,等秦昭回来再吃一顿,说不定根本不用腌。
按照婶子的方法把肉放好,锅里的羊肉羊杂碎已经炖煮的够味。
撒上一把粗盐,丢一把水芹菜增香,几十口子人端着陶碗,或站或坐,噗溜溜喝上一碗鲜美的羊肉汤,简直美的灵魂都要飘起来。
有人忍不住发出感叹:“欸~这日子啊,终于是有点盼头啦!”
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回忆起这一路三四个月的奔波流离,顿时有种恍若在梦里的感觉。
“谁不是呢,我昨晚做梦还在跟土匪打架,醒来一看掐的是我家孩儿他娘的胳膊,可没把我吓死!”
“我梦见咱没吃的,饿了去扒树皮吃,差点被噎死!”
有人忽然讷讷一句:“也不知道他们北上的,找到亲人了没有!”
这话说的太过隐晦,大家沉默不语。
其实从几次来抓丁的情况就能看出,北方情况并不乐观,若是安定,这么会深入南方腹地来抓流民,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可惜,那时候他们坚持。
村长小声叹息:“但愿他们好运吧!”
谷中的村里人吃完,忙着各家的菜园、忙着存储更多的粮食。
陈瑜一边收拾门口残局,一边殷切盼望秦昭能早点回来。
她有点怕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