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格外的平静,一路上两人越走越沉默。
是因为隔不远距离,就能闻到让人浑身难耐的腐臭味道。
陈瑜不敢去深想是后来死去的流民还是什么别的尸体腐烂发出的味道。
她现在只想回到小山谷。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熏着艾叶回来,总算在两天后的傍晚,马车慢悠悠拐上熟悉的树林。
两只羊咩咩早就被陈瑜送上马车,她这会儿和秦昭漫步走在小路上,兴奋地诉说自己对孩子的想念。
秦昭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一路爬坡上坎,终于在暮色四合之际到达谷口。
山谷里炊烟袅袅,溪流蜿蜒,陈瑜光是站在这里就有种心安的感觉。
两人拉着车进入山中,很快被疯跑的孩童们发现了踪迹。
不知是那个浑小子喊了一声:“大牛叔回来啦!”
霎时间从房子里涌出来不少人,陈瑜两人很快被人包围。
“大牛,你们回来啦?外面现在咋样?”
“四娘,给小宝的奶羊买到了吗?”
“外面是不是还在闹饥荒?”
“……”
两人瞬间被人包围,陈瑜都不知道怎么被人拉去边上的,面对婶子们劈头盖脸的盘问,她把所见所闻通通告知,这才被人放开。
“大牛!快来跟叔说说!”
村长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顺手将秦昭手上的缰绳丢给旁边的自家小子指挥他给送回去,自己拉着秦昭拍拍屁股走了。
陈瑜急的在后面喊:“记得熏艾、洗漱啊!”
“什么熏艾?”有不懂的婶子开口问。
陈瑜这才说起她怀疑疫病蔓延的事情,干脆顺便跟大家说:“你们刚刚接触我的人,回家赶紧洗澡换衣服,然后弄艾叶把衣服什么的好好熏一熏,虽然我们一路这样干的,但谁也不敢保证细菌有没有被带回来。”
细菌什么的村里人不懂,但只要说是防止疫病,大家“哗”一下散开,满眼恐惧地看着她。
陈瑜理解地笑笑:“我们路上防疫做的不错,至今身体没出现问题,只是防止万一的情况,大家快回去熏熏。”
说完她跟着马车慢慢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村长家大郎君纠结地欲说什么,陈瑜了然地笑笑:“大哥快回去吧,记得好好熏一熏。”
送走忐忑的村长家大郎,陈瑜对着正冲过来的大丫比了个停:“停停停!小雨宝宝,你先别急,先听阿娘说好不好?”
大丫听话地止住脚步,却因为冲势太猛,往前一个酿跄,幸好被身后追过来的小风拎着后颈稳住身子,这才好好站稳。
这一耽搁,屋里的田老抱着小宝跟着出来了,见她站在屋外不进来,疑惑地问:“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陈瑜简单把山外发现疫病苗头的情况说了一遍,田老果然意会她的意思。
他抱着小宝往回走,一边对陈瑜说:“你先别动,我去给你配几样药让小风熬给你喝,算是预防。熏艾怕是不够,我让小风去砍点柏树枝、菖蒲、苍术加进去。”
说完他回头拍拍小风小雨的头招呼:“这两天你们禁止靠近四娘!让她先隔离两天,懂吗?”
两个小的乖巧的点点头。
大丫噔噔噔跑进屋子,须臾又转出来,手里拿个小凳子远远递给陈瑜:“阿娘坐着。”
陈瑜心软塌塌地笑着感谢:“谢谢小雨宝宝,你这两天在家都做了什么?”
她弯腰笑眯眯看着炸毛的大丫,正想伸出手帮她捋捋头发,复又想起自己这会儿在隔离。
只能想着等她隔离结束给小家伙好好收拾一番。
大丫仰着脸和她平视几秒,伸手掰自己的指头:“照顾妹妹、想阿娘、吃饭。”
陈瑜噗嗤一笑,因隔离生出的郁闷瞬间不翼而飞。
身后脚步声响起,她回头便看见秦昭面色淡然地缓步过来。
很快,在秦昭的指挥下,陈风帮忙烧了热水,陈瑜去屋后厕所用艾叶煮的水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
两人就在家门口位置,燃起一堆柴火,里面放了艾叶松枝各种草植把马车上上下下,包括里面货物都熏洗过一遍。
两只小羊也没能幸免,不仅被灌了草药汤,身上都刷洗过一遍。
陈瑜穿着干爽的衣服顶着一头湿发坐在火堆边上烤头发,数十步之外门槛上排排坐着三个身影,不对,包括怀里抱的那个是四个。
一家人隔着空气你一眼我一语的聊天,中间插几句大丫的童言童语,陈瑜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日子才算是未来可期。
在家门口隔离三天后,经由田老诊脉后确定,他们并未染上疫病。
两人解禁第一件事,又是一番大洗,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换了个干净。
顺便陈瑜把大丫按着也洗了一遍。
洗完娘俩坐在院子门口晒头发,陈瑜拿新买的篦子,仔仔细细给大丫篦了一遍头发,经过几次除卵,大丫头上的虱子已经没了,可她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总觉得那东西会卷土重生来过。
仔细篦过一遍,她把小姑娘干爽的头发分成两半,在耳朵上方扎成马尾,再扭一扭挽成一个写包包,再拿新买的红色发绳绑住。
妥妥一个小哪吒。
小姑娘明显很喜欢她的新发型,自从陈瑜说好看后,她铛铛铛跑去屋里,见人就问:“田爷爷,我的头发好看吗?”
“哥哥,我的头发好看吗?”
“阿爹,我的头发好看吗?”
“石头叔,我的头发好看吗?”
陈瑜眼睁睁看着她顶着新发型去村里炫耀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回来。
新裁了布,陈瑜马上给家里的床铺大扫除了一遍,顺便扯了新的粗布来做床单。
天气晴好,她拿了干净的油布铺在院子里,回忆着小时候奶奶缝被子的样子,先给被子裁铺上一层大小合适的里子,然后把棉花均匀铺在上面,最上面盖上一层被面,然后把最下面的被里翻上来盖住被面,用粗细合适的针脚将四周走一圈,再把中间用引线引一遍,被子就缝好了。
这里没有弹棉花的匠人,她的棉花被只能用引线穿着防止里面的被芯乱跑,做起来也相当慢。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她才给家里缝了两床被子,一家人总算摆脱了该衣服的窘境。
被子缝好当天晚上,山里再次下起大雨。
这对于久旱的土地来说,真是天降甘霖。
而陈瑜看着天空落下的雨丝,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