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看到沈青出来,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
沈长安拄着拐杖紧赶几步,冲到沈青面前,“你昨天不是住在制药厂吗?”
担心过后,沈长安开始追问真相,他怎么都没想到沈青会在半夜被人骚扰。
沈青面上划过一抹窘色,眼看瞒不下去了,只好说了实话。
“……我本来想回家的,没想到会这样。”
沈长安皱眉,“既然是傅云宴救了你,那我得登门感谢才行。”
他并不想沈青跟傅云宴有牵扯,毕竟傅云宴跟傅云峥太像了。
而且傅云宴在京都……
总之,由他出面去表示感谢才是最妥当的。
沈青仰着小脸,“好,都听二哥的!”
“不过二哥,你这么早赶来,应该还没吃饭吧?”
“我们先去吃饭!”
沈长安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无奈摇头,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沈青带沈长安去吃了小笼包,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就着蒜泥,那叫一个香。
吃完饭后,沈长安从兜里拿出一封信。
“云琼老爷子的信,昨天下午到的。”
“刚收到信我就收起来了,还没开封。”
沈青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迟疑一瞬,缓缓拆开信笺。
纸上篇幅不长,字句简练,可越往下看,她的指尖越微微发颤。
老爷子在信里提起傅家旧事,直接点出——
傅云宴,本就是傅云峥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
当年傅云峥的妈妈因为双生子传说,只留下了一个孩子,就是傅云宴。
沈长安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脸色变幻,低声问道:“青青,你还好吗?”
沈青慢慢合上信纸,喉间微涩,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二哥,我终于知道了……傅云宴不是和云峥长得像,他们是孪生亲兄弟。”
沈长安浑身一震,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满眼震惊:“孪生兄弟?!”
他之前以为只是容貌巧合,万万没想到二人血脉相连。
“傅云宴留在京都傅家,养在长辈身侧。”
“而傅云峥惨遭抛弃,幸亏遇到了云老爷子,才活了下来。”
“云老爷子叫襁褓上有“傅”这个字,给他取名云峥后,暗地里叫傅云峥。”
“后来机缘巧合兄弟相认,傅云峥的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她生怕暴露了双生子的事,就想方设法逼着傅云峥出国。”
“她让人陷害在国家研究所工作的云琼和傅云峥,害得傅云峥和云老爷子下乡改造。”
“后来她还不死心,让他们赶紧出国……”
“再后来,傅云峥意外离世,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寥寥几句话,解开长久以来萦绕在沈青心头最大的谜题。
难怪初见时那般熟悉,难怪眉眼、气息,总能轻易勾起她对傅云峥的思念。
原来他们是亲兄弟。
沈青攥紧信纸,心绪纷乱翻涌。
难怪第一次听见傅云宴这个名字时,心脏会突然发紧。
难怪在墙体坍塌的时候,被他护在怀里的那一刻,她会恍惚以为是傅云峥回来了。
是血脉同源,才会有着这样复刻一般的眉眼。
可转念一想,她又清醒过来。
傅云峥早已不在,眼前这个人是傅云宴,是独立的另一个人。
沈青的心底升起几分意难平,明明傅云峥也是傅家的孩子,他妈妈凭什么剥夺了这些资格?
还有,明明傅云峥和云老爷子已经过上了自己的日子,他妈妈却逼着他们生活不下去。
沈青满心都是替傅云峥抱不平的酸涩。
一母双生,同根同源,却是云泥殊途的两种人生。
傅云宴长在京都豪门,被家人捧在手心,衣食无忧,前程坦荡。
可傅云峥呢?
自襁褓中被亲生母亲狠心抛弃,半生受尽磋磨,被亲生母亲步步算计,百般迫害,最后落得个客死他乡的结局。
何其不公!
沈青眼眶微微发热,攥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心底积压太久的酸涩尽数翻涌上来。
她终于懂了。
懂了傅云峥眼底常年散不去的落寞,亲生母亲的偏心与绝情,是刻在他骨血里一辈子的伤。
“好狠心的人……”
沈青低声呢喃,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沈长安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都过去了,云峥已经解脱了。”
沈青缓缓吸气,压下眼底的湿意。
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对折收好,贴身放进衣兜。
“就是因为云峥死了,所以才让我意难平。”
“如果他活着,我会给他快乐,给他没有的一切来弥补他。”
“我会陪着他,给他幸福。”
“可是……不可能了。”
“二哥,不可能了。”
云琼老爷子还在信里说,傅云宴是个很疼弟弟的人。
他总是偷偷照顾傅云峥,是傅云峥唯一的亲情来源。
所以即使她意难平,但她不会牵扯到傅云宴。
“二哥,”沈青抬眼,声音平复下来,“登门道谢的事,我就不去了。”
她心绪纷乱,满是唏嘘愧疚,根本没办法平常心面对傅云宴。
面对这张和傅云峥一模一样的脸,面对他本该属于,却被独占的人生,她心底五味杂陈。
沈长安了然点头:“好。”
两人收拾好心情,并肩沿着街边往药厂方向走。
晨间的暖阳洒落下来,驱散了清晨微凉的雾气,街道人来人往,烟火喧闹。
沈长安踌躇良久,这才开口。
“青青,我要回京都了。”
“这次是请假回来的,等我大学毕业,就回家乡陪你。”
沈青看着京都的方向,喃喃道:“京都啊……”
她突然想去京都看看,带着傅云峥的那一份,让他落叶归根。
街角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那辆黑色小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傅云宴坐在车内,车窗缓缓降下,那张和傅云峥别无二致的脸庞,落在日光之下。
团团看到沈青,从后座上站了起来,伸出小手朝沈青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
傅云宴烦闷的心情在看到沈青后轻快了不少,他忽然觉得,他一直不肯妥协的事情,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