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下来，空气都冷了下来。
这注定是个难以抉择的难题。。
沈爸抽着老旱烟，吧嗒吧嗒，他的脸庞隐在烟雾后，带着一丝沉重。
刘翠花不安地左手叠右手，右手叠左手。
沈大哥站了起来，“当初你和青青被抱错，你们都只是孩子，什么错都没有。”
“可是你代替青青，实实在在地享了十六年的福。”
“是我们沈家所有欠青青的，是你欠青青的，所以你不能逼我们做选择。”
“是啊！”
大姐沈茹说道：“现在沈家全家处境艰难，要干农活。”
“你享了青青的福，难道现在又让青青替你去遭罪吗？”
兄妹二人点出了关键，刘翠花也明白了过来。
她拉住李梦瑶的手，眼神诚恳。
“梦瑶，妈妈会去帮你干活，也会给你送被子和衣物，我还给你送饭，不会让你受苦的。”
她眼神坚定地说：“但是你和青青不能换回来。”
沈爸抽完最后一口旱烟，“你们说得都对。”
“青青必须留在家里。”
一句话，也算是做出了选择。
李梦瑶在得知李爸下乡的时候，就跟李爸他们商量好了。
因着沈爸现在的身份。
他的子女升学，招工，参军全部会受影响。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赵人杰的家里，不会接受她这个走资派女儿。
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解除婚约。
所以她必须摆脱现在的身份，哪怕是做个农民，起码身份是干干净净的。
但她完全没想到沈家一家人会选择沈青，她一直以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李梦瑶满眼伤心，她指着沈爸沈妈，“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啊！”
“为了沈青，你们居然不让我进门？”
沈茹拧紧眉头，“你享受了荣光，也该你承担一切。”
“我宁愿自己代替你，但是青青她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对她。”
分家以后，沈茹越来越硬气，她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妹妹被人欺负了。
她要保护沈青。
沈青并不意外他们的选择，也不意外沈茹对她的守护。
她意外的是，沈茹比前世更硬气。
突然有种我家姐姐初长成的欣慰感。
前世，李梦瑶也是这样说的，是沈青不想大家为难，自己同意了。
而今天，她不会再开口。
李梦瑶泪眼朦胧地看向沈青，“难道你不该说句话吗？”
“你不是想回到你自己父母的身边吗？”
“现在有机会了你怎么不回去？”
她上前一步，咄咄逼人，“还是说，你从来都只是爱慕虚荣，看到李家倒了，你跑得比谁都快！”
沈青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沈青说完起身进了二哥的房间，她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
她把修复神经的药掺进二哥喝水的碗里，端到二哥面前。
“二哥，喝碗水吧！”
沈长安接过水喝了一口，砸吧了下嘴巴，他问沈青。
“你放东西了？”
沈青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发现了，装作随意的样子说：“是王医生给的药，他说能治二哥的腿。”
“我知道二哥你已经不再相信任何奇迹，但我们再试一次可以吗？”
她本想着偷偷进行，没想到二哥一下子就发现了。
沈长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好，再试一次。”
其实他心里明白，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是他不想让沈青难过，不过是多喝些药罢了。
“青青，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二哥和他们一样，要你留下来。”
“二哥会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的。”
沈青记起前世二哥一直默默守在她身后，她一下子红了眼眶。
“二哥……”
沈长安拍着她的背，“青青，别哭，哭了可就不漂亮了。”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掌心，接着缓缓摊开，只见一只用高梁饴叠成的千纸鹤出现在沈青眼前。
“这是铁蛋捡来的糖纸，我叠成了千纸鹤，青青，别哭了，把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高粱饴糖纸是薄油纸材质，微微透光，带着淡淡的麦芽糖甜味。
它的边角软软的，叠出来的千纸鹤小巧轻薄。
沈青把千纸鹤放到鼻尖，还能闻到一丝糖香，是独一份的精致小物件。
虽然沈青已经不是小孩子，但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千纸鹤。
“谢谢你二哥，我很喜欢！”
“对了二哥，你吃过高梁饴吗？”沈青问。
沈长安摇头，“没有。”
“不过我觉得它一定特别好吃，不只甜，还很香，也许比过年吃的饺子还要好吃！”
沈青吃过高梁饴糖，可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但看着二哥眼睛亮亮的样子，沈青觉得，高梁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二哥，我一定让你吃上高梁饴！”沈青信誓旦旦地开口。
“谁有高梁饴，我也要吃！”
铁蛋推门进来，朝两人说着，亮晶晶的眼睛四处打量。
沈青笑着把千纸鹤拿给他看，“现在还只有高梁饴的糖纸。”
“铁蛋，你信不信二姐，以后一定让你吃上高梁饴？”
铁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怀疑，他重重点头，脆生生地说：“我相信二姐！”
为了高梁饴，沈青再次进了空间，这次她的内心平静了许多。
她先去拿了给二哥用的药，接着拿了一些草药。
这些草药都是上乘的，毕竟能被实验室收藏，就不可能是一般的草药。
王医生是个药痴，看到这些草药就瞪大了眼睛。
他赶紧走到门口四处看了一遍，接着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问：
“这些药材这么好，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沈青早就想好了说辞，“是在无名山里面挖到的。”
王医生皱眉，“无名山凶险万分，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沈青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医生问：“这次要换点什么？”
沈青说：“我想换两斤肉，一斤糖。”
“白糖吗？”
“不是，是高梁饴。”
王医生满脸为难，“这也太难了！”
这边王医生为了高梁饴犯难，那边李梦瑶从包里拿出了两块高梁饴。
这是她下乡之前特意带上的。
她把铁蛋叫到土胚房墙边，笑着问：“铁蛋，你想吃高梁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