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粒种下去第十二天早晨,李晓蹲在粮田区地头掀开一垄沟面上的覆土看了一眼,指尖刚拨开那层薄土就碰见了一点硬韧的东西顶在指尖底下,她放轻力道把覆土往旁边拨开了一些,底下是一根细白的幼芽刚从麦粒的种皮里钻出来,弯成一道浅浅的弧形正顶着土皮往上拱,芽尖离土面不到半指的距离了,嫩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青
她轻轻把拨开的土合了回去没有多碰,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几步又蹲下来在另一个位置拨开土看,同样的情况,幼芽已经从种皮里破出来了正在往上拱,第三处第四处也都是这样,整片粮田区垄面底下的状态基本一致,那些麦粒在土层底下吸了十来天的水分和地温之后已经醒过来了
系统界面在她蹲在地头检查第三处位置的时候自动弹了提示框出来,旱麦播种地块已观测到首批出芽迹象,当前发芽率约四成,其余种子已吸水膨胀处于萌发初期,预计未来两日内出芽率将达七成以上,幼苗状态目前良好,无病害及冻伤迹象
李晓把那条提示看完了站起来走了几个来回,系统地图上粮田区那块地块的标注已经变成了淡绿色,底色里透着一层微微的亮,她沿着垄沟走了一圈,大部分垄面还看不出变化但有几处土面已经裂开了极细的缝,缝里露出底下芽尖的轮廓,很小但确确实实在往上顶
她走回院子的时候李利正扛着锄头从柴棚出来要去菜地那边起垄,看见他娘从粮田区走回来站住了问了一句出了没,李晓说出了一部分,明天后天会更多,李利把锄头搁在肩头往粮田区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他远远望了一眼那片垄面然后转回来往菜地那边去了
上午王茗从屋后采药回来路过粮田区边缘的时候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她没扒土就蹲在垄沟之间的空地上低头观察那些土面上的细缝,拿指尖碰了一下其中一道缝的边缘,软土顺着她的指腹散开了一些露出底下芽尖的白色尖端,她把手缩回来没有继续碰,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了
陈老头午前走到粮田区边上蹲下来看了两处土面的裂缝,看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坐下来,说今年的春来得早墒情也对路,这批麦子要是都出了秋天就能收一茬了
午饭的时候陈木匠的儿媳端着碗蹲在灶台边吃了一口粥之后忽然站起来走到粮田区边缘,蹲在垄沟边上低着头找了很久,然后回头喊了一声出了,李家几个孩子从灶台边跳起来跑过去围了一圈,李大明蹲在最前面往她指的地方凑过去看,那道土缝里有一截极细的绿色针尖刚从土皮底下探出头来,嫩得近乎透明,在午后的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浅绿的光
几个孩子的脑袋挤在一起对着那根绿针看了一会儿,二丫说它怎么这么小,李大明说它还会长的,他蹲在那里没动继续盯着那根绿针看,李小草蹲在他旁边也盯着看
下午李全从河滩砍柴回来经过粮田区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把肩上的柴捆换了个肩继续走回了院子,陈木匠在木工台上削着一根新木料,刨花落在脚边堆了一小堆,他削了一会儿也抬头朝粮田区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就低头继续削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李晓站在灶台边盛粥,灶台上的火光照着院子地面,系统界面在她视野边角挂着,声望面板那条观察记录底下多了一行新的文字,粮田区出芽已可识别,周边区域人群逗留频次略有上升但均未越过边界线,当前区域认知度评估已从缓慢积累变为稳定积累阶段
她把那行字看完没有关掉界面,端着粥碗走到院门口靠着门框站着喝了一口,粮田区那片垄面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暗沉沉的暖色,表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土层底下那些绿针正在一截一截地往上拱,裂缝比早晨宽了一些也密了一些,有些裂缝里已经能看见半截嫩绿色的芽茎露在外面了,明天太阳再晒一天就会更多
李全坐在井台边端着粥碗,右臂那道旧疤已经完全褪成了跟周围皮肤几乎一样的颜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粮田区的方向,喝了两口粥放下碗,蹲在井台边上把磨好的新锄头刃口又拿湿布擦了一道,擦完了放在井台边上晾着,锄刃在夕阳底下泛着暗灰色的光
陈老头坐在北墙根底下手里没有拿木料,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望着院子里那片暮色和灶膛里透出来的火光,丫头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呼吸轻轻的胸口一鼓一鼓的,最小的刘家丫头坐在二丫旁边靠着墙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小鸡啄米
李晓喝完了碗里的粥没有立刻放下碗,手握着碗沿搁在膝盖上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视野边角那个声望面板的颜色已经从浅茶色慢慢变深了一些,底部的记录条目又多了一行,写着春播出芽,声望值加一,总数值已超过基础线,下一级门槛尚未显示
系统面板底部另外还有一条更新,粮田区旱麦出芽状态已确认,种子银行轮作周期记录已同步更新,当前地块下一轮种植建议将于收获前四十五日提供
她看完了那条更新之后把界面关了,碗底搁在膝盖上凉透了但还贴着她掌心的温度,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过了最旺的时候了正在往暗红转,余烬的光映在井台边新锄头的刃口上折出一道细细的亮线,那条亮线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粮田区那边有风从南面吹过来,贴着垄面贴着那些正在拱土的芽尖和土缝里的白根,穿过渠道两侧的葱根叶片带起一层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又从柳条篱笆的缝隙里穿进了院子,沿着灶台和井台和柴堆和墙根底下走了一遍才散开了
李晓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把空碗搁在灶台上,转身走进院子里,北墙根底下两家人各自在各自的位子上,柴堆旁边陈木匠削好的那堆新木料码得整整齐齐,墙角几只堆肥箱的盖子扣得严严实实,炉膛口用一块木板挡着风,渠道里的水声细得几乎听不见了但还在走,粮田区地头的界桩后面那片翻过的垄面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已经看不清细缝了,但土层底下那些芽尖没有停,明天天亮之后又会多冒出一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