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人友好和谐共进午餐完毕,地面舰队已经很有效率地将整座原始森林里的虫族全都消灭干净。
简单收拾完现场,几人折返回指挥舰。
舰群升空,乌泱泱的金属云层驶向另一颗行星。
数光年之外,宇宙中突兀展开了一道裂缝,修长身影被裂缝吐出。他半身沾满鲜血,幽蓝发丝紧贴在脸侧,眼睫低垂,看上去狼狈不已。
现在还在太空之中,重力完全失去了作用,他整个人静静地飘浮在那里,像是一具已死的尸体。
细微光晕在他身上闪烁,宇宙乱流卷着陨石从他身旁掠过,但却无法撼动他半分。
某一瞬间,他呛咳一下,唇角溢出鲜血。血珠在空中悬浮着,他睁开眼,幽蓝眸子里晦暗不明。
“白谨舟”探出手,将自己呛咳出的血珠尽数收入掌中,源能发动,转瞬就将它们汽化。
“白泱……你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一艘中型战列舰在他身旁悬停,在牵引光束的笼罩下,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浩渺星海。
他看的方向是奥多星系腹地,那里的某颗星球刚从虫族女王的贪婪下重获新生。
中型战列舰内,牵引光束尽头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看到人影出现在舰内,他连忙迎上。
“先生——”
招呼声戛然而止。
有血迹在眼下干涸,“白谨舟”抬了抬眼皮,唇角上扬:“有什么问题么?”
那张漂亮得无与伦比的脸在血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年轻男子表情波动一下,才道:“先生,您现在看上去需要治疗。”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一句废话。
青年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又是满掌血污。
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白谨舟”才不慌不忙道:“好像是的。”
言行间满是不在意,就像是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他的一样。
年轻男人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欲言又止,最后问道:“那您还要待在奥多星系吗?”
“白谨舟”径直转身进了房间,远远扔下一句:“回去,我需要养伤。”
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年轻男子用力抹了一把脸。
自家boss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甚至不敢问目标进行得怎么样,东西有没有拿到手。
要知道,以前的老大格外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绝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狼狈地出现在人前。
现在……
诺亚帝国真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把他家好好的boss都逼疯了。
与此同时,诺亚帝国真正恐怖的那个家伙正站在指挥舰的走廊上,盯着窗外的漆黑发呆。
秦肃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源能核晶价值不可估量,我想我应该……”
白泱打断他的话:“不需要报酬。”
秦肃目光落在她发顶:“无功不受禄。”
她头也不回:“你带着舰队来了。”
“探查奥多星系的虫族来源,这本就是我们的任务。”
白泱:“你有帮忙生火,这就够了。”
秦肃图穷匕见:“我是想说,需要什么代价才能从你手上换得一部分剩余核晶。”
核晶蕴含能量太过庞大,就理论而言,他们吃下肚的量加在一起可能还没有一克重。虫族女王是看不上那么一丁点源能的,所以她手上一定还有存货。
既然只是微末一点就能让他们几人的源能感知度提高,那么,如果有更多呢?
一道流光从舷窗外划过,那是一颗正在燃烧的巨大陨石。
白泱目光追随着它,直至陨石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转头去看秦肃。
“说不准我们几个人把它吃光了呢。”
秦肃点头:“那我就安心等待异变了。”
那么多能量下肚,不爆体而亡都是好事。
白泱怔了怔,噗嗤一下笑出声。
“其实你也挺有幽默细胞的。”
“谬赞。”他轻声答着。
她将双手撑在舷窗下缘,难得没有唬人:“食用源能核晶只有第一次才有作用,我试验过的。”
“并不准备给自己用。”
白泱实话实说:“你们掌握不好量,成功率低于千万分之一。”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秦肃没有再说话。
窗外又出现一片陨石群,舰队从中间穿梭而过。即使指挥舰已经足够巨大,置身其中仍会给人一种渺小的感觉。
白泱冷不丁开口:“秦肃。”
“嗯?”
“你的父母感情应该很不错。”
秦肃没有反驳:“家父家母的确感情甚笃。”
众所周知,诺亚帝国秦家家主夫妇鹣鲽情深,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给独子起名为“肃”,显然是希望他作风严谨、处事端正。而秦肃与情愫,读音有细微差别,却也不难联想。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射向舷窗外,数分钟后,陨石群边缘近在眼前。
“秦肃。”她又一次叫了那个名字。
秦肃又一次回应道:“我在。”
态度专注,不见丝毫不耐烦。
但她似乎只是随便喊喊,再无下文。
秦肃也不催,指挥舰与巨大陨石不断交错而过时,他脸上的阴影也不停一闪而过。
舰队飞船接连从陨石群里钻出,远方已经能隐隐看到一颗白色行星的轮廓。
“秦肃。”她第三次喊道。
这回她转过了身。
他有些无奈,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再次应声:“什么事?公爵。”
白泱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充斥着金属冷光的走廊太空旷,现在正值宵禁时分,舰内巡逻队几分钟前刚刚经过,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她身上的配饰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与脚步声重叠出经典二重奏。
最后,她在他面前站定,嗓音轻缓婉转,宛若情人间的呢喃。
“不断提及想给我报酬,你是不是……”
他的呼吸微微放缓,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耐心等待她接下来的问题。
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但放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攥紧。
秦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急躁了?不断制造来往的机会与可能性,这种手段还是太明显……
如果她直接问出来,他该怎么回答?四两拨千斤地转移话题混过去,还是坦然承认?
气氛酝酿够了,在他的注视下,白泱终于舍得问出口:“你是不是怕我剥夺你的指挥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