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轰!
华夏城那两扇两丈高的厚重木质大门,从内向外缓缓向两边推开。
门缝里溢出火光,热浪迎面撞上城外的寒风。
在这片翻滚的白雾中,林兮兮迈步走出城门。
她身上那件黑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边缘镶嵌的熊皮绒毛随着步伐起伏。
她踩着坚硬干燥的红砖地面,军靴的鞋底碾过门槛外结冰的冻土。
两排身穿厚实皮甲、手持青铜长矛的流民护卫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矛尖折射着城内的火光,在风雪中划出冰冷的弧线。
护卫们的呼吸粗重,他们紧握长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雪地里那些瘫倒在地的黑山部落残部。
城墙根下的污物被狂风卷起。
林兮兮停在距离深坑三步远的地方。
苍渊站在坑底,暗红色的狼瞳扫过林兮兮的裙摆。
他抬起那只踩在黑岩脸上的脚,随后迈开长腿,安静地退回林兮兮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那股狂暴的四阶威压收敛,化作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吹向林兮兮的夹雪寒风。
黑岩庞大的半兽态身躯依然嵌在半丈深的泥坑里。
他那条被踩碎的右臂软绵绵地扭曲着,碎裂的白色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伤口涌出,在身下的冻土上积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又在极寒中迅速凝结成冰。
黑岩失去了重压,本能地想要大口呼吸。
冷空气倒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带出大团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洒在脸颊的泥水上。
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地面的坚冰。
他拼尽全力抬起那颗硕大的熊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透过黏稠的血污,仰视着站在坑边的林兮兮。
曾经在黑山部落,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个没有血脉的雌性跪在地上发抖。
他习惯了用这双眼睛决定别人的生死。
现在,林兮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眼神冷淡。
黑岩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干裂发紫的嘴唇向两边扯动,想要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想要搬出过去首领的架子,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在这片冰原上的最后一点尊严。
林兮兮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黑岩。”
林兮兮开了口。
“三个月前,暴风雪降临黑山部落,你以节省口粮为由,将部落里十三个没有觉醒血脉的幼崽和六个年迈的雌性赶出山洞。你在洞口指着他们的鼻子说,废物不配浪费纯血兽人的肉干。”
黑岩左手的手指在冰层上抓紧,发出摩擦声。
他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杂音,想要辩解那是在极端环境下的无奈之举,是兽世生存的铁律。
林兮兮的目光越过深坑,落在十步外趴在雪窝里的祭司巫婆身上。
巫婆浑身沾满泥浆,那件象征着祭司身份的破烂兽皮紧紧贴在干瘪的躯体上。
她听到林兮兮的声音,浑浊翻白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转动,干枯的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将脸埋进发臭的雪水里,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巫婆,你用那根骨杖指着我的鼻子,向兽神发誓,说抛弃我是顺应天意,是保全部落火种的明智之举。你亲手剥下我身上最后一件御寒的兽皮,转头就套在了你那个刚满十岁的孙子身上。”
林兮兮的视线扫过那些跪在雪地里疯狂磕头的黑山残部。
他们的额头砸在冰碴上,磕得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迹在白雪上晕染开来。
“今天,你们带着这群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残羹冷炙,跑到我的城墙下。你们没有想过用双手去换取食物,而是理所当然地要求我打开城门,要求我把建好的砖房和烤好的肉食双手奉上。在你们的脑子里,只要你们还顶着纯血兽人的头衔,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就该是你们的。”
林兮兮停顿了一下。
风雪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狂暴,卷起地上的碎冰,砸在护卫们的皮甲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阿图站在护卫队伍的最前方,双手死死攥紧青铜长矛的木柄。
他听着城主的话,胸膛剧烈起伏,鼻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被各大部落驱逐、在冰原上活活冻死的同伴。
“华夏城不需要高贵的纯血首领,也不需要能沟通神明的祭司。”
林兮兮将青铜手炉收进宽大的袖口,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看着这片冰原,宣布最后的裁决。
“我以华夏城城主的身份,在这里下达判决。”
雪地里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十几个黑山残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布满冻疮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剥夺黑岩、巫婆,以及所有黑山部落残存人员的自由之身,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荒野上的平民,不再是任何部落的族人。”
林兮兮打断了他们的幻想。
“将他们全部打入华夏城后方的采石场与砖窑,贬为终身苦力奴隶。没有报酬,没有御寒的棉衣,每天只有一碗能吊住命的米糊。你们的命,从今天起,只属于华夏城的城墙地基和砖窑里的烈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黑岩在泥坑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庞大的身躯在泥水里疯狂扭动,左手拼命捶打着冻土。
他可是三阶黑熊兽人,是曾经统治一方的部落首领!
现在却要被剥夺一切,去给一群他曾经最看不起的流民当奴隶,去搬运那些沉重的石头和泥巴!
他张开漏风的嘴巴,眼泪混合着泥水在脸上横流,喉咙里发出呜咽。
巫婆趴在雪窝里,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她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想要念诵祈祷词,想要向兽神求救,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知道,以她这把老骨头,进了采石场,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动手。”
林兮兮语气平淡,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阿图拔出腰间的短刃,将长矛丢给身后的同伴。
他一挥手,两排护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
粗糙的麻绳和手腕粗的冰冷铁链被抛向空中。
阿图一马当先跳进深坑。
他毫不顾忌黑岩那庞大的体型,一脚重重踹在黑岩完好的左肩上,将他刚刚抬起的身体重新踩回泥水里。
冰冷的铁链迅速缠绕上黑岩粗壮的脖颈,死死扣紧。
“老实点!再敢挣扎,老子现在就剁了你这只手!”
阿图厉声喝道,刀背狠狠砸在黑岩的后背上。
其他护卫冲向雪地里的黑山残部。
他们没有任何怜悯,用粗暴的动作将麻绳套在这些人的手腕和脖子上。
有人试图反抗,迎接他们的就是青铜长矛木柄的重击。
几个护卫走到巫婆身边,嫌恶地避开她身下那摊失禁的黄色液体。
他们连绳子都懒得用,直接拽住巫婆干枯的脚踝,像拖拽一头死去的野狗一样,将她从雪窝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走!去采石场!”
阿图用力一拽手中的铁链。
黑岩庞大的身躯在冻土上被强行拖拽。
他那条断裂的右臂在冰碴上摩擦,一道道暗红色的血沟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
十几个黑山残部被绳索串成一排,在护卫们的推搡和打骂下,踉跄着向山谷后方的采石场方向走去。
他们的脚步拖沓,每一脚踩在泥泞里,都发出沉重的吧嗒声。
风雪越来越大,渐渐模糊了他们狼狈不堪的背影。
林兮兮站在城门口,静静地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她静静看着,原主残留的畏惧在铁链拖拽的声响中消散。
这场持续了整个冬季、差点要了她命的旧日恩怨,终于在这里画上了句号。
她抬起手,将大氅的兜帽重新拉起,遮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手指拂过青铜手炉边缘的雕花,感受着那份踏实的温热。
她转过身,迈过门槛,走向火光通明的城内。
两扇木门在她身后发出声响,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