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的清理还在持续,采购和饲养环节的账目全部送审了,园长在停职后的第三天被正式立案,跟他关联的采购主管和几个核心岗位的人同批被带走。
那天上午来了一辆警车和一辆白色行政车,从员工通道开进去。
陆衍站在主走廊的窗户边看着那几辆车驶入园区的北侧,把名单上的几个人带走了。
新接任的园长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以前在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工作过十几年,做事利落。
她上任当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开放了北区的三间闲置展区,把之前因为空间不够被挤进过小笼舍的动物们搬了进去。
林溪后面在动物园又来了两天,帮新来的饲养员们过了几轮摸底沟通。
她把每个展区动物说过的话整理成了一份记录,标明了饮食偏好、性格习惯、跟老饲养员的关系、对当前环境的意见交给了新园长。
她翻了两页,抬头看了林溪一眼:“这比我三个月能摸清的还细。”
“您慢慢看,里面写的都是最适合它们的,人对它们好,它们就会告诉我们更多。”
新园长把记录本收好,郑重地点了点头。
临走那天早上,林溪接到了陆衍的电话:“北区母狼和几只查清是非法买卖来的动物,今天可以一起放归了。母狼放回原栖息地,其他的走正规救助流程。”
林溪闻言一喜。
母狼这两天说了,要是能一起走,她还是更喜欢原来的地方,自由自在的。
到了动物园北区,保护站运输车已经停在通道尽头了。
母狼一家子被新园长和一名兽医用引导绳带了出来,后面跟着几只同样被查清来源的动物,依次登上运输车的笼厢。
母狼在登车之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走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灰身上。
阿灰蹲在林溪脚边没有靠近。
它跟母狼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会儿,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又放平了。
嘿嘿,这下以后想什么时候见妈妈都可以了。
母狼站在运输车的踏板旁边,耳朵朝阿灰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踏上了踏板,自己走进了笼厢最里面。
运输车发动之前,司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问了一句:“放归地点确认过了,大概四个小时车程,你们要不要跟一段?”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阿灰。
阿灰把目光从运输车的后厢门上收回来,站在她脚边,尾巴安静地垂着,开口说道:“送到山脚下就行,剩下的路我知道。”
林溪跟着运输车开了四个小时的车程。
车子下了高速经过县城穿过几个镇子,最后拐上一条坑洼的山路,开到了一片林区边缘的护林站。
司机把车停在山脚的路口,打开后厢门。
母狼一家从笼厢里走出来,四爪踩在松软的林地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耳朵朝四面八方转了一圈。
三年了,老娘又回来了,到底是野外舒服啊!
“你确定不跟妈妈走吗?”母狼问走过来的阿灰。
阿灰看了一眼林溪,摇摇头:“不了妈妈,那边还有人在等我,我们狼不能忘恩负义,我会常来看你。”
“阿灰真的长大了,你说的对,妈妈也会来看你的。”
母狼低下头,用鼻尖碰了一下阿灰的额头,然后抬起头来,带着小狼崽和公狼转身朝林区的方向走去。
阿灰蹲在山脚下,看着母狼离开后,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走喽姐姐,我们回家。”
林溪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这片林子离咱们家不远,以后你们可以随时见面,不要难过。”
“嗯,狼不难过,狼很开心,姐姐谢谢你。”
“不客气~”
一人一狼总算是没有别的事再忙活,开着车顺道回了农场。
没想到有人比她们更早,熟练地干着农活。
林溪一进院子看见就惊呆了:“陆衍,你怎么过来了?那些活你放着,我干就行了。”
她现在可用不起这人了,无他,就是感觉这人跟之前的阿衍是两个人,她发不起一个大老板的工资。
陆衍又穿上了之前那身打扮,温笑道:“姐姐,我说过我忙完了会回来,你帮了我这么久这里那么多活你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她果然对恢复记忆的他有些疏远了,早知道不告诉她多装一会儿得了。
林溪摆摆手,“真不用,你以前也没少帮我,你公司里那么多事要忙,真不用特意过来帮我。”
反正她就是觉得不好意思再使他,说不上来是啥心理。
陆衍顿时垂下眸,语气低低的:“姐姐当初说好收留下我的,我只是出去了一段时间,你看样子就不准备要我了,之前我留在这里你是不是也一直觉得我是累赘巴不得我赶紧走?”
林溪:“????!!!!”
什么鬼,赶紧快从阿衍身上下来,他怎么会这么想?而且怎么感觉那么大一股……
呃,他没失忆前本性是这样的吗?
无奈地扶额,又摆摆手道:“算了,随你吧,你好好说话哦,再这样我怕我会忍不住打人。”
陆衍眼皮微抬,“好的姐姐。”
阿远那个臭小子有两把刷子,教的果然好使。
这天,陆衍正蹲在大棚门口给番茄苗绑新竹竿,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通后才知道是医院那边打过来的。
听完了医院那边的汇报,电话挂断之后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进院子里,对正在石桌边上分拣草莓的林溪说道:“二叔醒了,他说想见见我。”
林溪抬起头,微微惊讶:“不是说成植物人了吗?你要去吗?”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成了植物人还能醒来,这求生欲杠杠的。
陆衍点了点头,“我准备去,看他要说什么,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林溪想了想,“行,我开车送你去。”
两个人连夜开车到了市里的医院。
二叔的病房在住院部六楼的最里面,陆衍在门口停了一步,林溪站在他身后没有进去,只在门外不远处的走廊长椅上坐下来等。
陆衍推门进去,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比陆衍记忆中的样子老了不止十岁。
车祸之后他的身体状态很差,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瘦得脸颊都陷下去了,但眼睛是睁着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他看着陆衍走进来,嘴角缓缓弯起:“阿衍,你来了。”
陆衍走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淡漠道:“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