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林溪正在平台那边撒绿肥种子,母刺猬又从山坡底下急急忙忙地跑上来了。
“林溪林溪,胖子家菜地昨天晚上又被拱了。这回拱得更厉害,整片菜地全秃了,连地里的萝卜都翻出来了。”
林溪把手里最后一撮苕子种子撒完,拍了拍手掌站起来:“又是野猪?”
母刺猬喘了两口气,“对,我和我家那口子昨晚在胖子家墙根底下吃蟋蟀,半夜听见菜地那边有动静,探头一看,是一头大野猪带着三头小猪仔,全家出动。
大野猪把篱笆拱开了一个洞,三头小猪仔钻进去把菜地横着拱了一遍,翻完了才走的,胖子今早起来的时候嗓子都骂哑了。
哈哈哈,你都没见他气得脸都歪了,笑死了。”
林溪听完虽然觉得解气,却笑不出来。
野猪一家老小齐出动,说明附近的林子确实待不住了。
如果野猪开始习惯往山下跑,觉得农田是个好去处,那下一个被拱的可能就不是赵德柱的菜地,而是她农场的菜地了。
“野猪往哪边走了?”
“往北边,翻过山脊子去另一片坡了。但走的时候哼哼唧唧的,像是不太高兴,我觉得它们还会回来。”
林溪站起来看了一眼北边的山脊线。
她还记得之前阿衍说过后山有野猪,让她别走太深。
那时候只是提防,现在野猪已经成了实际问题。
她下山回了院子,把这事跟老爷子说了。
老爷子蹲在门槛上嘱咐:“野猪下山一般是林子里待不下去了,有人或者有东西把它们的窝搅了。你注意着点,晚上把鸡圈羊圈的门锁好。”
阿衍从大棚那边走过来,正好听见后半句。
他在林溪旁边站定,看了她一眼:“今晚我去北边看看。”
“看什么?“
“野猪的路径,知道它们从哪下来的,就能提前挡。”
林溪想了想点了头:“我跟你去。”
当天晚上天彻底黑透之后,两个人摸黑上了后山。
阿灰无声地跟在他们脚边,猞猁也从墙头跳下来缀在后面。
走了大概半小时,阿衍在一条干掉的冲沟旁边停下来。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地面的泥土,上面印着大大小小好几串蹄印,四蹄着地前深后浅,是野猪的足迹。
“三头小的,一头大的。”阿衍蹲在地上顺着蹄印的方向看了看,“从北坡下来,往东南方向走的。”
赵德柱家的菜地就在那个方向。
阿衍站起来,用手电往蹄印来的方向照了照。
山坡上方有一片密密的灌木丛,灌木的枝条有新鲜的折断痕迹。
他走进灌木丛里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脸色沉了一点:“北坡那边有新的踩踏痕迹,不止野猪的,还有人的。”
林溪跟过去看。
灌木丛深处确实有被踩过的痕迹,几棵小树的树干上有新鲜的刮痕,地面有泥脚印。
“他们还在踩点,把野猪的窝惊了,野猪待不住才往山下跑。”
阿衍点头:“野猪还会再下来,它们习惯走一条路。堵住这条冲沟的出口,它们就绕到别处去了。”
“怎么堵?”
“挖一道浅沟,堆点带刺的枝条。野猪不喜欢绕路,挡一次它就换道了。”
林溪看着下山路径叹气:“行吧,那明天白天来挖,今天晚上先把鸡圈羊圈的门口加固一下。”
可恶的赵德柱,自作自受是活该,但是动物和她们这些本来就无辜,没有他的私心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事。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她那村长的头衔给弄下去。
回去的路上阿衍走在她前面开路,用手电把前方有坑洼的地方提前照出来。
走到野草莓坡附近的时候,林溪忽然听见左边树丛里传来声响,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月光底下,一条黑色的长影从草丛里滑了出来,是那条黑蛇。
黑蛇在她面前盘了半圈,信子吐了吐:“人,那个胖子今天下午又去了林子里。他沿着那条冲沟走了一遍,边走边在树上绑红布条。”
林溪一脸懵:“绑红布条干什么??”
黑蛇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他就绑在树枝上,每隔十几步绑一条。从山坡上一直绑到山脚,绑完了他才回去的。”
林溪站在山路中间,心里把这条信息和野猪下山串在了一起。
赵德柱在林子里绑红布条,红布条沿着冲沟方向一路往下,正好是野猪下山的路径。
他是在标记什么?给谁看的?还是纯粹又想圈出一条界线?
“红布条绑到哪为止?”
“到山脚下那块大石头那儿,再往前就是你家的菜地了。”
林溪把黑蛇说的话跟阿衍说了一遍,他听完沉声道:“他是想把野猪引到我们这里来搞破坏。”
“先回去。”
回到院子里阿衍立马把鸡圈羊圈的门都加固了一遍,又搬了几块石头堵住了圈舍底部的缝隙。
林溪转身回屋之前,给阿灰一块大肉干,“今晚辛苦你盯着北边,有动静就叫。”
阿灰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放心。”
它可是狼,野猪而已不在怕的。
天刚一亮,林溪带着阿衍和确棕去了北坡那条冲沟。
确棕今天换了一套松土的装备,阿衍用旧木板和铁环临时改装的一个简易拖耙,挂在确棕身后,耙齿朝下,能在地面上划出松土沟。
林溪计划在冲沟出口处横着挖一道两尺宽一尺深的浅沟,堆上带刺的枝条,把野猪下山的路径截断。
到了冲沟出口,阿衍蹲下来看了看昨天夜里野猪蹄印的新鲜程度。
蹄印比昨天又多了几串,深浅不一,泥土边缘还带着潮气,说明野猪后半夜又走过这条路。
“它们今天还会下来。”阿衍站起来,目光沿着冲沟往上看了看,“往北赶一赶,让它们换道。”
林溪点了点头,弯下腰捡起一根干枯的带刺藤条掂了掂,然后把拍了拍确棕的脖子:“今天沿着沟口横着拉,拉一条一尺深的沟就行。”
确棕迈开步子开始走,阿衍跟在后面,用铁锹把浅沟加深加宽,把翻出来的土堆在沟的南侧,堆成一道土坎。
林溪跟在阿衍后面,把那些提前收集好的带刺枝条,压在土坎上,再用土盖住根部固定。
挖到一半的时候,林溪听见北坡上方的灌木丛里有动静。
枝叶摇晃了一下,露出一只小小的黑棕色脑袋,是一只野猪仔,正探着头往这边看,它身后隐约有更大的黑影在灌木丛深处移动。
林溪停下手里的活,往后退了两步。
阿衍也停下了,握着铁锹站在沟边,目光锁着那片灌木丛。
确棕停住脚步甩了甩尾巴,耳朵转了转,喷了一个响鼻。
灌木丛里的那只野猪仔似乎被响鼻吓了一跳,脑袋缩回去了一瞬。
灌木丛的摇晃停了一会儿,然后整体向北移动了,枝叶摩擦的声音渐渐远去。
阿衍等那片动静完全消失了,才把铁锹重新插进土里。
他看了一眼冲沟旁边的泥土,那里有几个新鲜的大蹄印,是成年野猪留下的。
“它看到我们了,不过没过来。”
“它换了方向?”
阿衍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新留下的蹄印走向。
成年野猪的蹄印在灌木丛边缘转了个弯,朝西北方向去了,没有顺着冲沟继续往下,“换了。”
林溪松了一口气,蹲下来把最后几根带刺枝条压进了土坎里。
长长的沟横在冲沟出口处,北面是缓坡,南面是陡坎,野猪要想下山就必须从这个沟口过去。
现在沟里填了带刺的枝条,气味也不对,野猪大概率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那些红布条怎么办?”
阿衍看了一眼树上的红布条:“留着,让绑的人多得意一会儿。”
林溪笑了笑,“那就留着,让他以为自己成功了。”